吃完饭洗漱后,一家三口躺在床上。
孩子睡在最里侧,景阮睡中间,阎以鹤睡最外侧,孩子每天都睡得很早,阎以鹤不能带孩子出去跑步,就让孩子每天放学回来在房间里站桩。
景阮侧过身看阎以鹤,阎以鹤也没睡着,最近伤口在长新肉,痒得难以入睡,但是他从没跟景阮说过。
“怀孩子的时候辛苦吗?”
阎以鹤手摸到景阮的小腹,他一直没有问过景阮这个问题,其实答案他多半都能猜到,毕竟这样的生存环境哪里有不辛苦的呢?
能活下来就算是幸运的。
他一直不问,就是怕揭开景阮痛苦的记忆,现在他们相处一段时间,感情好了很多,而且景阮整个人精神和身体各方面,都恢复得很好,所以他才提及这件事。
景阮靠在他的肩头,手搭在他手背上。
“一开始不知道是怀孕,等肚子大了,我以为生了什么怪病,怕得厉害,数着日子等死,到生的那一天痛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怎么生下来的,醒来就看见有一个婴儿,我吓得缓了很久。”
阎以鹤听到景阮这样说,紧紧握住景阮的手,心疼得难以呼吸,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能言善辩的他,现在突然哑口无言。
心里都是酸苦发涩的味道。
景阮见阎以鹤没有说话,他抬头去看上方的人,月光透过窗户,他看到阎以鹤眼眶中的湿润。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阎以鹤这样的情绪,在他心里阎以鹤就像是那巍峨的高山,他可以挡住一切风雨。
景阮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一件事,阎以鹤能做到常人所不能为之事,他可以无坚不摧,但同样他也是一个人。
他也有七情六欲的。
只是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太浅显,很多时候景阮太笨,他没有次次都注意到过,反而是阎以鹤总能注意到他的细小情绪变化。
景阮凑过去,学着阎以鹤以前的样子。
在他眼皮上方吻了一下。
“以前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老天救救我吧,我不想过苦日子,不想忍饥挨饿,我也不想挨打,那时候我想只要能过上好日子,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末世的人命也不值钱。
“我想我的愿望实现了。”
景阮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恨海情天,每个人都在想到底是恨意大一点,还是爱意大一点,但是海哪里能大过天呢?
一切的恨都源于,恨对方不够爱。
阎以鹤的确是有诸多不好,以前对他很坏,但是他好的时候多过坏的时候,而且他已经向自己道歉认错,并且在认真弥补。
景阮贪恋他给的好,也贪恋他给的爱。
末世里的生命并不值钱,同样也并不值得怜悯,那样一个婴儿对他来说是负担,是拖累。
但景阮还是留下了,拼命的养活孩子。
除了想有一个亲人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是阎以鹤的孩子,景阮心底深处又恨又舍不得。
阎以鹤没有发觉到自己眼中的湿润,他只是觉得情绪很难受,难受到想把心挖出来。
在他心里景阮一直是那个笨笨又天真的人,他容易信任别人,离了他的庇护很容易被人欺骗吃苦。
要吃多少的苦,才能干脆利落的动手伤人,普通人拿刀子划伤人,都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他从不怪景阮伤他,都是他罪有应得。
他只会觉得景阮吃了很多苦。
看着景阮的眼睛,阎以鹤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择偶标准,为什么是可以任由他掌控,任由他塑造的恋人。
其实无非是看着他的人太多,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汇报给阎岳池,汇报给心理医生。
像分析什么产品一样,分析他的价值。
一旦不合格,立马及时止损。
从十六岁进入权利中心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进入权利中心后,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来。
陈伏愿意背叛其他四大家族,忠心跟在他身边,只是因为他许诺过,若是成功后,只让陈伏跟随他这一辈子,陈家从下一代开始可以完全脱离阎以鹤,并且从他这里得到的所有好处都不用还回去。
陈家可以脱离跟随,独立成为一个世家大族,其他几大家族或许不能理解,但是在阎以鹤看来,这是陈伏做过最聪明的一个决定。
一个家族若是想要强大,必须得后辈优秀,但是所有的优秀后辈都被挑选进阎家,为阎家做事,虽然可以借阎家的势力顺风顺水,但同样也会导致依附的家族永远强大不起来。
陈婉跟随他,则是想要权利。
每个人都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
只有景阮,一开始为了财富而来,最后却不想要财富,想要他的爱。
“景阮,想去看晚霞吗?”
阎以鹤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那个问题。
景阮听到阎以鹤这话后,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阎以鹤为什么这么执着,想去看这一场晚霞。
“可以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