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要越沉浸于自己的旖旎妄念中,无法自拔之际。
“不行啊,要是曳燕过来……”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笪光,若真以现在这副猪头缠满绷带,脸色又苍白,人躺病床上还动弹不得的鬼样,被她看到的话——那委实会太过狼狈难堪。
并且,爸爸就这样理所当然地使唤人家,这合适吗?
他都没有跟自己商量下。
顾虑至此,笪光开口试图反对说道“爸,咱们不用特意麻烦人家,我……”
“这有什么特意麻不麻烦的,就这样定了。”
笪建明倏然打断他的话,眉头已经舒展,似乎觉得儿子过于小题大做敏感,“你救了她,她稍微照顾下你,这不是应该做的么。再说了,我晚上真有事,你王姨家里来亲戚做客,我得过去帮忙招呼。”
他所说的王姨,是爸爸再婚的新娇妻。
被迫尴尬闭嘴,笪光此时还能说什么呢?
父亲新家庭需要他,而自己这个旧家庭所遗留的儿子,只需要有个人能帮忙送饭喂食就行。
至于送饭的人是谁,合不合适,则全不重要。
“你好好休息,配合医院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没再与笪光纠缠赘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旧钱包,笪建明抽出五张百元的钞票,径直丢放在了儿子病床头柜处,“这钱留给你,万一有什么需要买的。”
“我明天早上会再过来一趟医院。”
说完,他最后扫看了眼笪光,那神情与其说是关切自己儿子,倒不如说仅是在确认某件拖累人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走了。”
没有期待中的轻拍肩膀,乃至连句好好养伤的话,都不愿意浪费时间讲给他听。
起来收好两把金属折叠椅后转身,笪建明步伐稳健地朝病房门口走去,那浅灰色poLo衫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后。
怔怔愣看那扇仍还微微晃动,没关阖好的门,笪光又辗转回望旁边床头柜上,那五张孤零零的红色钞票。
夕阳的光芒渐渐偏移,悄摸从自己床尾挪移更上方位置。
左侧床的女儿正絮叨给老人喂食削好的苹果块,轻声细语;而右侧床的那对中年夫妇则是搁放好那碗白粥,悠然闲谈儿女的种种在校趣事。
除开窗外徐徐暗下去的天色,唯剩心电监护仪仍孜孜不倦地嘀声工作。
慢慢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笪光谨慎摩挲缠满绷带的头。
尽管疼痛感会隐隐作祟坚持传送到他识海反馈,可某个念头,却也在此时总像簇温暖的火焰,在顽强点亮支撑自己那颗压抑孤寂的冷心——曳燕宝贝,晚上会来医院照顾自己。
傍晚时分,青梧六中食堂门口。
人流如织,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向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青春的喧闹。
落阳余晖给这一切都镀上了层暖金色的滤镜。
曹曳燕停伫在食堂入口的台阶上,脚步犹如受什么无形的力量给揳牢。
“嗯?”
微微侧转臻,她那双勾魂的藤黄透眸并未聚焦向眼前熙攘的人群,而是越过了校园的围墙,抬望向校外某个遥远的方位。
细长的黛眉如烟似柳,此刻却因心绪起伏而轻轻蹙起,唇线抿成条平直的线,白皙的莲颜怔怔出神凝视。
识海内,昨晚的惊魂一幕还在曹曳燕脑中挥之不去——黑暗的实验室、惨白的鬼脸面具、粗重的喘息、还有男友那决绝的嘶吼和最后滚落楼梯的惨烈。
只是如今占据她思绪的,不仅再纯有后怕充斥,更还有种复杂难言的牵绊。
自己那个傻乎乎的胖男生,现在怎么样了?
“曳燕,你这是怎么了?”
周晓雯的声音将曹曳燕从恍惚中霍地拉回现实,“在看什么呀?”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食堂门口笔站太久,不仅挡住后面同学的路,还引来了不少侧目——有几个男生,甚至都停下脚步,失神瞄望自己,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内里的惊艳和痴迷。
眉宇几不可查褶皱,曹曳燕迅垂下薄绡眼睑,避开那些纷乱视线。
抬手将一缕因吹风跑到自己冰颊边的乌黑长缓缓拨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却带种疏离的优雅。
“没什么。”
腔调是惯常的清冷,就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干净却没有什么温度,“我刚在想最后那节化学课的内容,有点走神了。”
周晓雯狐疑抬看向她美眸,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化学课?舍友的化学好得都可以当自己小老师了,有什么可想的?
但她没有追问,而是赶紧伸出手,半推半拉地把曹曳燕拽进食堂温暖嘈杂的室内。
“快进去吧,小芸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