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清楚他每回吃药都没个好气性,也不敢同他计较,把药递到他跟前又默默打量他神色,果然比下午见他时面容苍白了些许,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谢君棠不情不愿地接过药碗,觑他脸上有异,不满道:“你那是什麽表情?家里死了人了?”
云岫抿了抿唇道:“以後再别碰酸梅汤了罢。”
谢君棠目光玩味地说:“不喝也成,不如下次换个别的试试。”
云岫竟听懂了他的意有所指,倏忽之间双颊布满胭脂色,两只耳朵更是红得似要滴下血来。
谢君棠把药一饮而尽将空碗扔回给他,继续翻看画轴。云岫原以为他是在赏名家书画,却无意中瞥见他手里拿的那副上面画了个美人儿,一旁还附了几行小字,将美人儿的闺名丶年岁丶家世以及家中往上数三代的官职等情况概述了一番。
云岫看他翻了四五卷,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女子画像,不免暗自惊奇,心想不会是要选妃罢。
选妃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云岫就被唬了一跳,可细细想来,似乎也只有如此才解释得通眼下的情况。若不是要选妃,好端端地怎麽看起了闺秀画像?
选妃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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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在心底反复念叨,等充盈了後宫,三千锦绣撩人眼,兴许这人就能少想起自己几回,毕竟男子哪有温香软玉来得吸引人呢?
谢君棠又看了两卷画轴,这些闺秀画像无不是柳眉星眼芙蓉面,体态纤纤,娴雅端庄,左看右看仿佛画得是同一个人,也就只能从附着的小字上所写的内容来区分她们。
他越看越觉得无趣,尤其是身旁还站着个活生生的人,长得明眸皓齿,似金玉珠玑,比千篇一律的画像赏心悦目多了。
只是……
“为何仍旧愁眉苦脸的?”照宫里的规矩,这算御前失仪,若是换作别人,谢君棠早命人拖出去了。
云岫敷衍地摇头,攥紧药碗就要告退,谢君棠岂会这麽容易就放过他,勾住腰带把人扯了回来。他懒怠再去看那些画像,于是一手撑着额角,懒洋洋地使唤对方,“去拿笔墨纸来。”
云岫只得依言照办,可等取来後,对方却指了指罗汉床的另一边,又点了点炕几上的画轴道:“坐,把这上头的字誉写一遍。”
云岫一愣,这麽多!
谢君棠见他迟疑,遂不满道:“愣着做甚,还不快些!”
云岫望了眼窗外天色,心道也不知今夜他何时放自己回去,都到这个时辰了,谢瑜安事再多怕是也已经回到了小筑……
见他还敢走神,谢君棠略微一想就猜到了缘故,他明知故问:“急着回去?”
云岫脸一白,怕他又以此为借口折腾自己,忙乖顺地坐了下来,把纸铺开,并随意抓起一卷画轴展开,将闺秀情况一字不漏地抄写下来。
一连抄了七八卷,云岫忍不住捏了捏酸痛的手腕,看着大半张纸上全是自己刚写下的簪花小楷,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不是滋味,像是吞了个没熟的青涩果子,倒牙不说,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兴许也是下午喝了酸梅汤的缘故……今後再不喝了……
中途冯九功带了人进来摆膳,一个身子不适,一个虽然康健但也没什麽食欲,都只略动了几筷。饭後,云岫又继续埋头抄写,谢君棠不叫停他也不敢撂笔,抄到最後,只觉得手痛脖子僵,心里好生委屈,皇帝选秀为何操劳的是自己?
见他完事了,谢君棠把奏折一扔,一目十行地把纸上誉写的字看了一遍,又提笔在几个闺名前打了勾,接着把冯九功叫了进来,说:“把画像收起来,这份名单明日一早送到内阁。此事原该由内命妇操持,如今既无後宫,便让阁老们多辛苦些,让他们这两日议一议,就在朕做了标记的几位闺秀当中选上一选,务必为康王择一佳偶。”
冯九功接过名单,并让小内侍收走了画轴後,一道躬身退了出去。
云岫这下才知道,原来不是谢君棠要选妃。
“又高兴了?”谢君棠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云岫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时辰已经不早了,谢君棠却没有让云岫回去的意思,方才忙着抄写倒还不觉得,眼下清闲了,云岫便又开始焦灼起来。
谢君棠顺着他的目光看清了窗外深色的夜,他嘴角朝上翘了翘,忽然坐起身唤了人进来伺候沐浴。云岫也被方玉带去洗漱,换上寝衣後又被带回了殿中。
他顿时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