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眼前却是溪水潺潺草木回春,大片大片的岚怒放着,肆意伸展着每片花瓣。
仿佛山中的季节与外界恰恰相反。
“这里的土颜色很深。”危聿用指缝轻轻刮擦了一下脚底的土,放在鼻尖轻嗅。
“有味道?”
“好像是有股甜味。”他有些不确定。
这里的花开得实在太茂密了,游情下意识将自己脸上的防护面罩收紧,来自身体的排斥记忆下意识让他去摸自己手腕处的匕首,想要将这些花全部割断。
不仅是靠近水源,土地的肥力也影响了花丛生长的繁茂程度,恐怕这下面不知道覆盖了多少动物或人类的尸体。
阿青的鞋底似乎踩到了什麽触感极为奇怪的,类似包裹着某种骨骼躯体一样的东西,她嘟囔着低头去看——
“啊!”
女孩的尖叫声顿时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
“是……是人。”她吓得脸色惨白,“我好像踩到了他的手。”
随着女孩的视线,他们看到了半截漏出来的,似乎是某个人的手臂。尸体被掩埋得很粗糙,像是随便刨了个浅浅的坑盖了点土上去,掩埋者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到这里来,几乎是仓促而敷衍地完成了这场抛尸。
魏溪的表情极其怪异:“请福完成前,照理来说是不会有人上山的,除非是本家的,但他们最多只会守住上山的路,为什麽要进到这麽深的地方来?”
“还没死太久。”危聿招呼着阿青,“你转过身去,我们要把他挖出来。”
女孩强忍着恐惧,镇定道:“我来搭把手吧。”
几个人很快将被掩埋的新鲜男尸给刨了出来。
男人的死亡时间不长,身上除了血腥味以外并没有腐烂的气息,衣裳沾了泥土只能隐约看出是普通村民的服饰,脸上戴着和鸟人们同款的尖喙面具,裸露出的身体状态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游情屏住呼吸,伸手扯下了那张面具。
那张面孔让魏溪和阿青都忍不住叫出了声:“村长?”
眼前的场景让几个人全都不知所措起来。
明明刚才亲眼看到了他主持仪式,这前後不过几个小时之间,他却先他们一步被人埋在了这里。
危聿探了探男人的鼻息:“确实已经死了。”
“那……那刚才在我身上泼蜜糖的,是鬼?”阿青越想越觉得恐怖,冰凉的五指攥紧了魏溪的手。
“如果这里的才是真正的村长,那举行仪式的那位……”魏溪瞬间想到了和假村长交谈的孟非晚,“学姐她知道这件事吗?”
“不清楚,”游情喃喃道,“到现在也没赶来,起轿前後甚至没有出现过,本来商量的是孟小姐代替孙青,我和危聿负责把孙青带下来。”
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也许孟非晚的计划并非是终止罗娑节这麽简单。
“阿聿,你现在就下山。”游情沉声道,“我怕她把我们都引到这边来,会不会是想对齐先筑下手。”
这句话其实没什麽道理,孟非晚和齐先筑根本就不认识,两个几乎没什麽交集的人又怎麽会出现矛盾。
那麽就有可能是……
“岚,”危聿的表情在一瞬间严肃起来,“他是不是跟在齐先筑身边?”
“奇怪,怎麽闻到有股糊味?”齐先筑敏锐地从窗台边起身,刚擦着的火柴还没来得及点燃稻草堆,就被他扔在脚底踩灭了。
门外陆续透进几道凌乱的脚步声,让本想开门出去的齐先筑止住了动作,他和岚蹲在门背後的阴影里,将自己完全隐藏。
可空气里传来的刺鼻气息越来越明显,岚也忍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走水了!”
“快来人救火!”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齐先筑终于听清了那些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着火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对时,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迷茫。
“不是,我还没点火呢。”他的手指在散乱的头发中轻挠,“这麽多人都回来了,我们该怎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