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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岚是血肉开出的花（第3页）

游情低声咳嗽了两下，那黏稠的血液慢慢从身体内部流淌出，如同破旧的麻袋向外吐了两团棉花。

伸出手想要去摸危聿的脸，却忘了自己的手上都是血，给男人下巴上蹭了两道指印。

他小声安慰道：“不哭，阿聿，做得很好。”

可他的爱人却颤抖得更厉害了，连肩膀都在微微战栗着。

游情有些爱怜地用嘴唇蹭了蹭他的鼻尖，一路划至唇角，最後是耳根，就像两只彼此依偎取暖的动物。

眼前那个如巨型花苞的嫩红色胞宫如漏气般缩了好几下，发出尖利的丶使人类双耳无法承受的噪音。

他的手指堵在危聿的耳道里，直到凄厉的尖叫声结束，轻而缓地拍着男人的後背。

如同安抚着在摇篮里睡觉的孩子。

母体因子体的生命消逝而抽搐着，争先恐後地试图抽离自己的藤蔓，却被游情的身体紧紧禁锢着，粗糙的尖刺摩挲出一道道划痕，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如同慢慢敞开的丶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献祭。

曾几何时，无论是作为捕猎者还是寄生者的花藤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有被宿主掠夺生命的时刻。

尤其是被这样脆弱的丶几乎是千疮百孔的身体。

“我学会了像一个人类那样地死去，都拿走吧。”游情如释重负地笑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释怀。

如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以无知无觉的载体感受着那样悲惨丶麻木丶压抑着所有情感的过去都死了。

干瘪的身躯内里终于被填满，过载的情绪就像断了弦，肆无忌惮地宣泄泼洒。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失血而导致的晕眩几乎让他无法直起身体，只好扶着身後光滑而布满苔藓的洞壁。

山洞内的花草树木因母体的迅速衰亡如被吸干了生命，加速了循环轮转的过程，由富有生机的油绿色转变为枯黄。大片大片盛开在水域里的岚腐败死亡，深红色的花瓣一点一点变作灰白，出现黑色的斑点。

危聿身後的藤蔓却坚韧如旧，仿佛是听从于游情的生命体的存在，无论他怎麽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游情。”危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声哀求道：“你解开我，我们下山，我带你去找医生，我们……我们处理伤口。”

他的语气几乎哽咽起来：“别走。”

“阿聿，要记得想我。”游情轻笑。

这次不再是刻意牵动唇角，用无法理解的心绪模仿他人的喜乐，而是真正眷恋的丶不舍的丶与最爱的人即将分别时的祝愿。

“卧室中间那个抽屉的第二层，有我写给你的信，记得看。”

他的手指拂过男人的面颊，最後在唇齿间留下一吻。

“我爱你。”

他拖着几乎维持不住的身体，走入了更加黑暗丶深邃丶几乎看不到底的甬道。

……

约束力在减弱，仿佛有道讯息通过拂面而来的风，被遣送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于是有人打开了窗户。

湿润而漫长的雨季，却没有扑面而来的丶从岚的花蕊中不断播散的花粉。

而是真正干燥的丶春意盎然的微风。

他们打开了所有门窗，男人和女人们喜极而泣，在充满希望的季节里相抱相拥，激烈接吻，做着一切能表达内心喜悦的行动。

这是全球所有人类都倍感幸福的一天。

除了危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