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轩回首看了一眼深深埋入墙内的雕针,後脖颈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有些後怕。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见陆惊澜真恼了,便站起身,留下一句“算了你继续忙你的吧”便脚底抹油跑了。
虽有些生气,但陆惊澜没有将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等他走後,深呼几口气,就重新静下心来,继续雕琢。
原本以为白轩吃了警告就该老实的,谁知第二天,陆惊澜正在尘烬殿内处理事务,有个小妖端着茶上来之後久久不愿离去,陆惊澜从案牍之中擡头看了一眼,居然又是白轩。
这次陆惊澜可没有上回那麽有耐性了,蹙眉,直接问:“你怎麽进来的?”
白轩捂嘴轻笑:“虎妖大哥吃坏了肚子,我刚好路过,就自告奋勇帮他来给仙君送茶。”
陆惊澜半个字都不信。
什麽吃坏了肚子,只怕就是他故意使坏,让虎妖身体不适的。
“我不需要伺候,你走吧。”陆惊澜道。
“诶,等等。”
说着白轩忽然抓住了陆惊澜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根手帕,帮他擦掉了手上沾染的墨迹。
陆惊澜越发觉得别扭,抽回手,再次请他离开。
白轩也不死缠烂打,瘪瘪嘴就要离去。
然而他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回首,朝陆惊澜展颜一笑:“仙君,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比起魔尊大人,我似乎更喜欢你。”
说完,白轩潇洒离去。
陆惊澜独自留在位置上,有些头疼,以手扶额,呢喃了一句:“有病。”
接下来的日子白轩就像狗皮膏药般粘上了陆惊澜。
他们这些刚到寂无宫的小妖原本该很忙碌的,除了每日的课程,还要在各处轮值,不知道白轩从哪儿偷来那麽多时间,陆惊澜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偏生陆惊澜拿他还没有办法。
在这寂无宫中,陆惊澜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士,还是个向来与魔域敌对的灵修,虞影不在,这偌大寂无宫中其实根本没有人或妖是真心接纳他的。
与他相对的,白轩虽是第一次来到寂无宫,但宫中所有狐族天然就是他的帮手。
再加上白轩是狐族精挑细选派来修行的苗子,一旦出了什麽事,狐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使用武力能将人撵走,陆惊澜也不可能真和他动手。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暂且忍耐,等虞影回来之後他就解脱了。
这日陆惊澜依旧是在尘烬殿处理事务,白轩就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打扰他。
陆惊澜的定力很强,就算耳边有八百只知了叫唤都无法影响他,何况一只小狐狸。
于是几日下来,两人形成了一种微妙平衡的相处方式。
具体来说就是,白轩叽里咕噜说不停,陆惊澜根本不搭理,能擡一下眼皮子都算他输。
白轩已经喉咙冒火,他快把能说的闲话全都讲完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开始讲他三大爷的情史了,陆惊澜却依旧不理他。
这该死的灵修全然把自己当做了空气,不听自己讲话,也不碰自己倒的茶水。
白轩看着陆惊澜手边那盏自己精心泡的茶就火大。
他不喝,我喝!
白轩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牛饮而尽,就这样,陆惊澜还是没看他一眼。
陆惊澜全神贯注,白轩气得要死,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屏风後面闪过一道人影。
虎族的事情提前结束,虞影没多待,直接回来了,本来想跑来看看陆惊澜在做什麽,不料目睹了一只小狐狸凑在陆惊澜身边与他亲亲热热说话,还直接喝他茶盏里的水。
虞栖梢刚好跟在虞影身边,也看了个一清二楚,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了个去!”
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就被虞影捂着嘴拉了回来。
两人退出殿内,虞栖梢才终于忍不住,问虞影:“大人,陆惊澜那家夥他丶他……”
虞栖梢不知道怎麽说,他家大人和陆惊澜的关系显然已经超越了其他人,但两人又从未对外明确他们究竟是什麽关系。虞栖梢比旁人多知晓一些内情,但仍然不确定虞影是如何看待陆惊澜的。
男宠吗?
还是爱侣?
亦或者……什麽也不算?
虞影却比他淡然许多,不见多麽生气,只是说:“你替我跑一趟狐族,把今年送来的这几只小狐狸打包扔回去。”
虞栖梢细细观察着虞影的脸色,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句:“大人你不生气?”
虞影笑得很轻松,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生气啊,气死了,得好好惩罚一下某个家夥。”
说完这句,虞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哼着歌走了。
虞栖梢:?
人族好复杂,他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