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后他下了楼,却见玉小霜仍没有走。
不仅没走,人还跪在了楼梯边。
虽是跪着,但玉小霜脊背挺直,或许这种诡异的跪姿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卑微的让步。她朗声重复:“求神君施归灵术,赐我一死!”
都春被她“生生死死”的说法扰得心乱,掐着眉心想了片刻:“不可。”
“为何不可?”玉小霜声音劈了,“神君便是如此恣意对待我们这些地位不高的花木灵吗?神君枉为神君!”
都春放手,露出通红的眉心:“正因本君身份,故而不可。众灵平等,本君位阶再高权力再大,也绝不可对花木生杀予夺。”
玉小霜呆住了。
半晌,她终是弯腰伏地,行跪拜大礼,执拗道:“求神君!”
“你误会了,非我不为也,实我不能也。”都春倍感无奈,“归灵术根本对你不起作用。”
玉小霜抬眸,她露出的一对双眼本就红肿,此刻更是混杂着无限的惊惧与疑惑。
都春心中不忍,说了实话:“归灵术并非致死之术,它只是令神仙精灵变回本体,本体亦可重新修习灵术,再度得道。”
“但归灵术只对花木灵有用,你既已转世投胎,便没了一岁一枯荣的选择,只能静静等待生老病死,同凡人无异。”
“我情愿做回花,情愿永世不再为人。”玉小霜眼中多了几分震撼,喃喃道。
“为何?”都春猛然问道,“凡人虽琐事繁多,杯盘草草灯火昏昏,但终归是比做花木灵要有百般乐趣。”
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以前百城带着他读书,读到王安石的这句诗时,他还颇为不解,不知凡人为何对简陋的饭食甘之如饴,又为何要对着一豆灯火彻夜聊天。
话这么多吗?
有那个时间,多修习修习灵术也是好的。
直到他遇上了宁念明,来到了觉晓花店。
每天晚上和宁念明一起吃吃小馄饨、吐槽吐槽白天遇到的奇葩顾客的日子,真香。
“做人有什么好?”玉小霜将他的思绪拽回,自暴自弃地指指自己的脸,“熙攘奔忙,只为了神君您说的草草杯盘、昏昏灯火。到头来,却又被这杯盘灯火,伤身伤心。”
都春叹气:“杯盘灯火、珠宝金银,不过身外之物。你若放下,日子会好过得多。须知做花不如做人万分之一。”
“神君,您不是也曾经变回过原身吗?”玉小霜忽然问道,“故而您觉得,人比花更好吗?”
她的话,重点在后半句,但都春显然会错了意。
“此事你从何而知?”他大惊。
玉小霜:“您方才说了,花木灵的世界无甚乐趣。”
宁念明轻轻吸气:“前一句。”
玉小霜反应了片刻,明白过来:“因为您上次变梅,我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