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枝。”
该来的总会来。
方才明明深呼吸了好几下,一枝仍然感到胸闷气短。
像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修为,合该是断绝七情六欲的,人间俗称“封心锁爱”。
可此时,胸腔内那一点儿冷冰冰的地方,忽然有了活气。
酸涩、痛苦、委屈、不甘……一股脑儿从犄角旮旯抖搂了出来,漫上眼底。
一枝眼睛红了:“……阿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易念成:“最开始是那枚苹果贴纸,还有【hello林廿双】。”
一枝:“后来呢?”
易念成:“还有那晚的吻,就是你唱《说谎》的那一晚。”
说完他笑了,一枝就也跟着笑。
易念成笑着笑着,泪水却从眼角缓缓下滑。他的眼睫毛又长又密,沾着泪珠,像初春清晨的花枝。
一枝心脏像被捏紧了,伸手帮易念成抹掉眼泪。
易念成将灯关掉,黑暗中,他几乎泣不成声:“对不起。”
“对不起害你受伤。”
“对不起,不想让你看到我哭的样子。”
一枝却知道,他的道歉,不是为了自己的眼泪,也不是为一枝今天的受伤,而是为自己这些年的断联。
一枝苦笑:“五年了。”
红色从易念成眼眶蔓延到耳朵,像是烧了起来。他的泪腺再度决堤,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五年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想和你再见,却又怕和你再见。”
若是再见,自己一定又会像初遇时那般下坠。
或是深渊,或是爱河。
易念成年轻时就喜欢藏心事,别说哭了,一枝连稍微明显一点的愤怒,都没从他的脸上看到过。加上本就是程序员出身,情绪何止是不细腻,一枝觉得简直可以用“傻乎乎”来形容。
此时见傻乎乎的易念成哭成了个大傻逼,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掀了被子张开双臂:“阿成,过来。”
这会儿,易念成倒成了条饱食大餐后的狗狗,格外乖巧,循着一点点灰白的月色,顺从地黏进了一枝怀里。
一枝身上有浅淡的墨香,易念成轻嗅着,又小心,又贪婪。
舒服的感觉像一羽鹅毛,轻扫着一枝的二尖瓣。
心痒。
他微妙地觉得,过去的五年好像从来不曾存在,易念成没有同他断联,公司那堵玻璃门,只是短暂地关上了。他站在门口,看到易念成向他伸手,对他说轻轻柔柔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