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冲击下,他咳了两声,呛出一口腥甜。
“宜州虽说是江南水乡,但冬冷夏热,食物也偏软偏甜,不甚合口,凡人尚且打趣说偌大的宜州城竟是个‘美食荒漠’,足见这儿不是个好地方。”百城和缓地道,“我们这就回京州去。”
他看着一枝,用了“我们”。
一枝不敢答话,但后退的步子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百城顺着他的步伐,向前一步,不容置喙地道:“即刻动身。”
一枝嘴唇翕动,刚张开就说了声“不”。
百城:“不什么?”
事已至此,一枝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把话挑明:“主君,一枝不愿回去。”
百城将他逼到角落里,目光钉子一般楔在他脸上:“你再说一遍?”
江南暮夏的晚间有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天上偶尔溜过几团云。
一枝乜斜到床上熟睡的易念成,继而将眼风带到窗外。
风动,叶动,云也在动。
他的心却忽然定了。
“回主君的话,一枝不愿与您同回京州。”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楚明白,“一枝要留在宜州,陪伴爱人。”
闻言,百城脚步停住,忽而眉心一拧,扬起手来。
这种姿势,这种摄人的神情,一枝再熟悉不过——主君要么是准备对自己施以惩戒的灵术,要么……是准备动手打人了。
错是他犯的,篓子是他捅的,他不后悔。
他默默闭上眼,屏住呼吸,做好接受一切惩罚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百城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度,落在一枝头发上,摘掉了他发间一根极细的枯草。
“这么好的一支湘妃竹毛笔,没得让凡间纤尘糟蹋了,”百城轻捻枯草,一瞬间,草杆在手中化为齑粉,“你身为上仙,还须自爱自护,同凡人相爱欢好,成何体统?”
一枝愣住,捂着茂密的黑发喃喃:“主君,神仙精灵和凡人……您不是也赞成的吗?您不是也觉得阿成不错吗?您甚至还借钱给我买画……”
“木晟先生做的事,”百城冷淡道,“和我百城有什么关系。”
一枝噎住。
百城:“你跟着我多久了?”
一枝算了算之后道:“约莫一千又五百年了。”
他记得自己是在一场皇室宴会中,突然有了灵力又化了形。化形之后,他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不,应该是第一位神君,就是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