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的声音传来:“半年不见,喜儿长成大姑娘了。”
元老师招招手,女?孩把?手中放置衣物的托盘交给我?,转身朝主座走去。
“带她过来,原本想给大公主做个伴。”
皇叔感慨而发:“公主有她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那?把?扯断弦的古琴已送至御前,周娘子瞧了一回,又递给女?儿也?瞧了一回。
女?孩笑道:“最好将七根弦松紧捋一遍,重新按上雁足,再衔上弦端就好。”又敲了敲琴板,说这是块难得的好木头。
“这位元家?小姐真厉害。”回程路上,郭池还在细看自己的上衣。而我?吃得太饱,有些困了。
“单哥哥,”大宝的鼻孔里堵了纱布,“我?那?花面蛇姐姐,是不是在御前出?丑了。”
其实我?倒不觉得,抚琴失手,那?是很寻常的事。不过从今日的形势来看,娄娘子倒很懊恼。那?些女?子争强好胜起?来,比起?男子有过之无不及。
“你们兄妹俩都?出?丑了。”我?觉得娄大人能管住前桥阁,但未必管得住这对儿女?,“瞧瞧你自己吧。回去好生躺着,不然我?就送你回万家?庄。”
归来的王子(十二)在九鹿山庄住过两……
在九鹿山庄住过两月有余,我才有闲暇时?间把受困万家庄以及之后一路上?京的细节写信告诉母亲。不出意外,母亲的担忧与不满跃然?表现在回信上?,意外的是,她竟然?花费同样多的笔墨为王玫鸣不平。大王将军留守邺城是为保护她和萍萍,他?每日煮贝母和桑白?皮给她治咳喘,又粉刷发霉的墙皮。那些事我都做不好?。我扔下她跑去?万家庄,把她担心坏了。好?不容易得到平安的消息,那天郭池匆匆回城,却不问青红皂白?将照顾她的干儿子给下狱了。
我把信递给郭池看,他?拎起信纸对?准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冷笑说?:“就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才留他?一命。”
“他?不在狱里了,”我告诉他?,“母亲叫人放了他?。如?今他?无职无任,你猜他?会去?哪里?”
郭池很惊讶,邺城大狱守备是他?的亲信,竟然?没人通知他?。这个消息是王珒递给我的,他?说?老夫人费劲筹谋解救大王将军,他?觉得不必阻拦。
郭池很不高兴,闷闷不出声?,憋了许久后瞅着我:“老夫人的事就罢了。王珒什么时?候开始给你递信了?”
信的末尾,母亲提醒我,九鹿山庄是旧朝淫靡之地,圣上?命我安置在此处,显然?不怀好?意。
原来山庄是淫靡之地。怪不得窗棂外柳条横摆,杜鹃烂漫。春意正浓,从小溪地吹来的风温润又清甜。合上?母亲的信,又揭开王琮的信。他?留在万家庄养伤,每隔十日给我一封信报平安。昨日又收到一封,他?报知他?已启程来京都。
这日天空飘起细雨,我坐在回廊上?拿黄米喂鸽子,忽听见门外的车马声?,以为是万家庄的马队到了。进门的却是前桥阁遣来的信使,娄柱尘想同我商议贬黜阮同烟的事,后日初九,逢前桥阁开阁廷议,所以请我也去?听听。
“初九圣驾御临。廷议结束后,望与殿下协商庐江之事,毋枉毋纵。”
合上?信笺,内官交代完后天的行程,又抬进一箩筐菱角。菱角是大宝爱吃的,于是我让他?去?后院见一见大宝。
王琮是午后才到的,随行带来几只鹌鹑野鸭子。一行人吵吵嚷嚷,引得郭池和一班人都涌去?看热闹。小冰从车上?跳下来,走两步脱离吵嚷的人堆,抬头张望门洞上?的匾额,随后目光流转,很快捕捉到连廊尽头的我。
天气很暖和,她也换上?薄衫长裙,雨后晴空的颜色很适合她。大门口有片翠竹,她就挨着湿漉漉的绿竿,见我走近,旋即移开目光。
“你怎么来了?”我问她。
她抿一抿唇,随后说?:“姑奶奶病了,我来京都看看她。”
“原来为了走亲戚。”
王琮瞧见我俩正说?话,连忙撇下众人走过来。
“公?子,我来信问过几次,该把人往哪送。”他?一脸无奈,鼓着腮帮子,“你也不说?怎么办。如?今她硬要跟来的,我也没办法。”
几个月不见,他?倒长胖了。
我微笑说?道:“养得细皮白?肉的,手脚也利落。没落下其它?病吧?”
王琮嘿嘿笑:“皮肉伤不算什么,就是一只眼睛坏了。你瞧,遮住另一只就瞧不清楚。不过岳父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斜眼睨着我,表情很诚恳。
“我想顺路的事,就把小娘子一块带来了。”
在心情平复许久后,我意识到同女子较劲很傻气,于是就问小冰,要不要住下来,山庄很宽敞,空屋子也多。
她不似刚才那样矜持,乌溜漆黑的眼睛直视我:“多谢殿下的体谅和成全。”
大宝看见一箩筐菱角,就想回家同父亲住,他?把菱角和整理好?的屋子留给小冰。临行前,小冰对?他?说?:“好?孩子,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的事。”
大宝困惑不解,三姐姐死而复生,难道不该尽快告诉亲人们吗?
当时?我也在屋内,斑驳的铜镜里,她的脸仿佛划过两道泪痕:“亲人也分很多种,有一些巴不得你沉在海里。”
这回她再次出现,比起之前对?我坦诚许多。晚间坐在灯下剥菱角,她告诉我,明天想去?镇国公?府看她的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