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小时候被掳去南岭很多年。”他说,“南岭亲贵中有个小王爷,长得漂亮,八面玲珑,亲族长辈都给?予厚望。国君踢给?他一座府邸,等他十八岁成婚后就自己开府。等到那年,南岭遭遇海寇,他父亲战死,他被射掉一只眼珠。再后来,成婚的事也不?了了之。他把自己关起来。在一个很冷的夜晚,把那座府邸连带里面的男男女女,一起烧光了。”
“后来小冰伤心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个故事。那位小王爷可怜吗?一点也不?。有些人,如?果发觉现?实与期望的不?一样,就要让整个世界陪他毁灭。”
他在说我呢。反正无浪藏在角落,用哀伤无措的目光注视我。陛下真善解人意。如?果这么说,能让小冰和其他人满意,我不?介意被他们视作异类。
车轱辘咕咚咕咚转动?好久,颠簸地我想吐。无浪挨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少?爷,你烧得很厉害。”
推开他的手。行至分岔路,我们二路人可以分道扬镳。羽林卫在路口等人,领头的仿佛挺焦虑。比划几下,我与闵潮汐对看一眼,随即明白,是乔三虎的病情恶化。
单立策马过来:“世子,鬼谷山的红丹,我要多拿几颗。这件事已?和长公谈过,只要拂尘和晚经按时举行,他同意让羽林卫进?山取药。”
我没意见。只怕乔大爷消受不?起。
“陛下,鬼谷山是个好地方。山内的熔洞可以炼丹,山脚还有温泉养伤。”我细细解释,“到了春夏季,每天进?出的人不?少?。可别让官兵吓到村民?。至于红丹么…炼起来精贵得很,希望乔将军身体安康。”
永昌风云(五)南下几个月,我开始想……
南下几个月,我开始想家?了。可若仓促回去,又?找不?到可靠的人留守北桥堡,此行的目的不?就作废了。更何况,南宫博活着从山里走出来,他做了乌洛兰氏的女婿,我会更寝食难安。
少年时期的囚禁生活让我学会埋藏掉不?安与忧虑,曝露情绪,对自己没任何好处。我只是比平常更不?爱说话。北桥堡内都忙着照顾郡主?母子。代英得知自己的膝盖毁了,今后不?能走路,一定?要?母亲结果了他。郡主?则要?带人去杀闵潮汐,她说要?送这畜牲去见他大哥。我每日去看?望他们,想让代英留下,接替他父亲的事业,这样的希望很渺茫。
“也许京都的郎中,能治好这孩子。”郡主?一心想回去,“从前的镇国公府,养着很好的接骨大夫,不?知如今还在不?在。”
这天乌洛兰氏的长公邀我去澜江游览,他说今日是正阳节,河堤两旁的小庙布置得很新?颖,而且白天那?块林荫草地很凉爽。
“陛下,您过来两月有余。一直剑拔弩张的。”他只带来随身的家?奴,自己穿一件灰旧长衫,就像来串门的,“咱们家?也该尽地主?之谊。”
“澜江一路往西的风景很美,今日天气又?好。让老?生引路,您逛逛这里的山水。”
不?知为何,他温和对我示好。又?一努嘴,家?仆捧上一只竹篮子。
“代英小时候,最喜欢吃荷叶粽子。”看?不?出他还顾念亲情,“这点随他爹。”
掀开竹篮,里面不?只有粽子,还有炖好的野鹌鹑。难道老?头?认为送点吃的,就能把绝望的闵代英哄回来。这位佝偻背脊,满手皱纹的小老?头?,坐镇乌洛兰的族长已有几十年。我一直觉得,除去长生不?老?,别的事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陛下,这风吹在脸上,是不?是很舒服?”
暖风将湖水的湿润都吹起来,自然很舒服。鲜红嫩黄的芍药簇拥在河堤两旁,花瓣都舒展开,大口吸着阳光。
“前头?拐弯有潭池子,火山流出的水引入这里,撒上白檀香和枸杞子,围起来做药浴。陛下,一会儿请去试试。这个季节泡上几回,身子可爽快了。”
这老?头?真会享受。他又?指一指石阶上的土地庙,说:“瞧,这里头?是祭拜龙宫爷爷的。”
“泡药汤,祭拜龙宫,还有吃荷叶粽子。这些都是跟中原学的。”老?头?嘻嘻笑?道,“陛下,我年轻的时候,长辈将我送到汉章院读书。我可是见过世面的。”
我在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面前停下。院里有棵老?树,藤曼布满白墙。老?头?见我凝视院内,就将我引进去。
“这里是供奉老?夫子的。”他抬起头?,“陛下您瞧瞧,这些贴出来的字,写得好不?好?”
那?是一幅很仔细保养过的桑皮纸。我不?好文字,只读一遍内容:鼓声锵锵,江水汤汤。牡丹以艳,绿竹以茂,玉堂春以出尘;喧吟滔滔,伐轮坎坎。贵者以势,富者以财,亲故者以媚情。
老?头?眯眼笑?道:“这是景泰七年的时务策。我特地誊写后挂于此处留念。那?次春闱,老?生考了三十六名?。”
瞅他一眼,三十六名?有什么好得意的。
“嗐…”老?头?叫起来,“能坐进汉章院的试场已是不?易。那?年是南宫家?的冒八老?爷当家?,严苛出名?的。大家?从五湖四海过来,聚在河伯院里做题,前二十的位次才选拔去京都殿试。”
“我虽没去殿试,心中已很满意。乌洛兰族本不?善于时务文章,愿意识字的都没几个。回到老?家?,族人可拿我当老?夫子供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