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佩兰不肯让他们割艾,自然是心中有所顾忌。
虽说大家同属努州,可她到底是西山村的村长,凡事自然要先以西山村的利益为重。
毕竟这些蕲艾有限,能护住他们这西山村便已然是勉强了。
几人原本还心平气和地商议此事,想要从中寻到个解决法子。
李瑾、田庄庄头、蔡头,都是各自站在自家的立场,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不过是想争出一个两全之策。
可田庄来的百姓里,终究有那等不明事理之人,竟率先动手割起了蕲艾。
一人带头,百人紧随其后。
霎时间,田庄百姓一哄而散,涌入西山村各处,疯了一般收割蕲艾。
田庄庄头与李瑾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可这些百姓早已被连日虫害折磨得焦头烂额,如今得知蕲艾的用处,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说,只一门心思疯抢不休。
这蕲艾再皮实、繁衍再快,也禁不起这般疯采。再加此地风大,唯有背风向阳之处才能长得旺盛,可这般好地,本就有限得很。
安佩兰怎容他们如此胡来?她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开口:
“蔡庄头,我给你三分颜面,此刻让他们住手,此事便既往不咎。若是你管束不住,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安佩兰的脾气与名声,在这努州地界早已人人知晓。
可官田形势迫在眉睫,北地军粮若是交不上,朝廷问罪下来,他担待不起。
蔡庄头此刻便在赌——他赌安佩兰不会眼睁睁看着北地李庆年的兵马断了粮草。因此也只假模假式地呵斥了几声。
李瑾分明有心阻止,可他这“州官”远不如“现管”来得管用,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安佩兰不再多等,当即喝令王老汉:“敲锣!”
西山村的铜锣,立时轰然响起。
“镗——镗——镗——!”
“镗——镗——镗——!”
六声锣响,听到锣响的人必须马上召集周边村民抄起家伙往村里赶,这是西山村的规矩。
在努州城做工的男人必定会迟些,但是在村边的坎儿井劳作的女人们,毫不含糊,随手拿起家伙什就往村里跑。
巡守的衙役见这阵仗,也不敢阻拦,连忙翻身上马,前去通知另一头的白季青。
安佩兰一刻不歇,转身回院,几步蹬上坡顶,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厉声高喝:“伊勒——巴勒——!”
喊罢,她抄起院中的镰刀,径直出门。
李瑾听到安佩兰喊了两个狗子的名字,当下脸色一变,斜眼看了一眼蔡庄头:“你惹下大乱子了!我倒是要看你怎么收场!”
蔡庄头脸色白,却仍心存侥幸,只觉得这位安婶子再强硬,也不至于如此冷血。他们好歹都是努尔干的老人,即便交情不深,她总不会真下狠手。
可他终究是小看了安佩兰。
她如今已是西山村村长,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西山村的利益,便远重于整个努州。她可以帮努州,可以帮李瑾,可前提是——绝不损害西山村分毫。
而蔡庄头,分明已经踩过了她的底线。
安佩兰握着镰刀,对准最近那个还在疯砍蕲艾的百姓手臂,狠狠挥了下去!
那人眼角瞥见寒光,慌忙缩手,可还是被镰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安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