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八月,努州便彻底迎来了暑天。
正午日头最烈时,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昭示着这片土地的灼热。
西山村的农田终究太过庞大,令这管道水渠都无法全面覆盖。
虽说都是养地的大豆田,比起麦田来说耗水稍轻些。可架不住西山村村民数量的扩张,每家每户的开垦,令渠水一分为再分,渐渐便有些接济不上。
安佩兰前几日亲自往西山看过——今年雨水本就偏少,西山山脚下的那方水塘的水位,已快要跌进水渠入水口以下了。
照这情形看,若近几日再不下一场大雨,水渠里面的水便要断流了。
她回村后便将实情同村民们一一说透。
村民们也都懂轻重,当下便商定,现将养地的豆田缓缓,先挤着麦田让其喝足,保着秋收的麦子。
然后先各家各户提前预留出人畜的饮水,做最坏的打算,免得水渠彻底干枯,村民们连口干净水都寻不到。
与此同时,安佩兰也决定不留这水渠了。
前几日李瑾过来时曾提过,努州新城营建所需的石料,已开始从乱石坡的南边陆续起运。
估摸再有两三个月,采石清石的活儿,便要推到西山村这一片了。
起初安佩兰还想着尽量保住这条水渠,可眼下情形摆在眼前——
西山村人口越来越多,开垦的荒地已近极限,单靠这水渠源头的那汪水塘,根本撑不起整个西山村的用水。
即便还有那途径村落的两口坎儿井可以依仗,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可若是把乱石坡上的碎石尽数清走,让底下早已干涸的古湖泊重见天日,一到雨季,这里便会天然形成一处偌大的蓄水池,农人的吃水灌溉便又多一层保障。
到时候这处巨大的湖泊再加上流经西山村的两条坎儿井,三者结合,才算真正稳妥。
只是一旦碎石被全部运走,原先架在乱石之上的管道水渠,还有通往西山的那条土路,底下的地基一空,便再难稳固,倒塌塌陷,不过是早晚的事。
再次修筑保留,其意义不大。
闲来无事时,安佩兰也往南边察看过。
这片乱石坡自西山村外一路绵延,竟直抵努州城边上。
按营城由近及远的规矩,石料必然先从靠近州城的一段开始清理搬运。只是藏在乱石之下的古湖究竟有多宽广,此刻还摸不真切。
而此时的努州城址之上,早已是一派大兴土木的繁忙景象。
整个城址已经平整完成,新城中心的地基也已经定好,一条条承载衙署、官坊的地基沟壑深而齐整。
营城之事自有章法,先立下中心署衙,筑石夯土、勾勒轮廓,再依中轴线划定主次干道,纵横交错间,内城的骨架便立了起来。
而外城的轮廓、民居区的划分、仓储、兵营、市坊等等目前还处于规划当中,没有动土。
此时的努州城,一板一眼,全是古时营城“先中心、后外围,先衙署、后民居”的规矩。
烈日之下,旧村的水渠将枯,新城的地基方兴。
一废一兴之间,努州的气象,正在悄然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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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安佩兰这边还迎来了一个令人高兴的事,那便是嫁接的葡萄成熟了。
这几株葡萄藤,因着自己前段时日的忙乱,几乎全是孙老三一手照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