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日,他就对侯府数次造访,每次都能待上一两个时辰,看来与苏娘子是情投意合,好事将近。
赵崇在练武场练完一套枪,边接过旁边内侍递来的布巾擦拭枪尖,边问道:“今日又去了?”
负责在侯府盯梢的金吾卫,偷偷瞥着肃王手里闪着寒光的枪尖,在心里哀叹怎么接了这么个倒霉差事,面上仍是如常回道:“是,刚进侯府不久,臣便回来禀报了。”
赵崇握住枪柄的手指用了力,抬眸问道:“这次是第几次了!”
金吾卫忍住想擦汗的冲动,回道:“第五次了。”
长枪被“嗡”的一声插在地上,吓得金吾卫也跟着抖了抖,赵崇边将布巾甩给内侍,边道:“刘恒呢,把他叫来,陪孤出宫!”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在一辆低调的马车被赶着驶离皇城之后,就阴沉着下起了大雨。
苏汀湄撑起一把油伞,很温柔小意地对旁边的袁子墨道:“下雨了,我送袁相公出去吧。”
刚赶来的侯夫人,陪裴月棠坐在廊亭下继续喝茶,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帘,看两人同撑一把伞往外走。
她噙了口热茶,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自己的侄女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袁子墨这么大的官,隔三差五往侯府跑,就为了同她在园子里逛逛聊上几句。不过侄女太过害羞,每次都要拉着大女儿作陪,说是顺便让她散心。
连侯爷都满意的不行,为了哄着苏汀湄继续与袁子墨来往,连裴月棠私自回府的事都不计较了。
侯夫人想到此处放下茶盏,看了眼裴月棠,发现她目光凝在两人的背影上,嘴角却带着笑意。
侯夫人这一观察才发现,女儿最近的面色似乎红润了不少,笑得也多了,看来也为这个表妹有了归宿而高兴。
她在快活中又生出些忧虑,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能过多久,卢家迟早会派人把裴月棠接回去,只希望能尽量拖得久一点,让女儿能在娘家好好养着。
苏汀湄领着袁子墨走到门前,见他马车停在不远处,提了下被溅湿的裙裾道:“我将袁相公送上马车吧,府里说不定不少人在看着,到时候回报给侯爷,他满意了才能让表姐多来陪着我。”
袁子墨点头迈步,想到方才与裴月棠的对谈,他在情急之下握了她的手,而她竟并未甩开。
忆起这画面让他的脸有些发红,旁边的苏汀湄看见调侃道:“没想到袁相公还这般纯情呢。”
雨点噼啪落在两人头顶的油纸伞上,也落在马车深色的幕顶上,两人聊着裴月棠的事,并未发现身后有一辆马车在阴恻恻驶近。
车轮擦着青石板路慢慢停下,赵崇狠狠瞪着不远处同撑一把油纸伞,看起来郎情妾意十分般配的两人,咬牙对刘恒道:“你出去,假装路过,然后把人给带回来。”
刘恒“啊”了一声,这任务对他一个耿直武将来说,实在有些艰巨。
可主上吩咐了,他也不得不照办,正准备撑伞下车时,赵崇又交代了一句:“不能泄露我的身份,明白吗?”
刘恒苦着脸点头,撑伞下了车,在两人背后很做作地喊了声:“袁相公,这么巧呢!”
两人一齐回头,看见刘恒皆是一愣,苏汀湄看见此人,就想起被谢松棠抛在农家的事,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袁子墨知道刘恒若是出宫,十有八九是和肃王一起,连忙问道:“明远怎么会在此处?”
刘恒怕他说出那人名号,连忙赶着道:“陪公子出门办事,恰好撞见袁相公……”
他眼神往旁边一扫,做作地喊道:“哎呀,苏娘子也在呢!”
袁子墨听见这话更是疑惑,又听刘恒继续道:“公子在那边的马车里,想请苏娘子上车一叙。”
他瞪大了眼,跟着往那边的马车看了眼,只见玄色的车帘掀起一半,隔着雨幕露出肃王半明半暗的脸。
袁子墨这时突然惊醒,苏娘子!难道就是六月六渭河画舫上的那个苏娘子!
他被这念头吓得瞳孔地震,再看坐在马车里那人,只觉得隔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雷霆天威!
苏汀湄此时抬头看他,惊讶地道:“袁相公,你怎么出汗了!”
她想到马车上那人必定在看,眼珠一转,掏出帕子很体贴地道:“我来帮你擦吧。”
谁知这话把袁子墨更吓得不轻,整个人往后弹跳了一下,努力装作镇定道:“不必了,我自己回马车吧,不打扰苏娘子了。”
然后他伞都不要了,提着袍角一跑八丈远,被雨淋了个透湿。
苏汀湄捏着帕子一脸疑惑,就算他和谢松棠同朝为官,也不至于这么怕他,毕竟在灵堂上他都不怕得罪卢正峰,谢氏门第,难道比卢氏要高这么一大截吗?
此时刘恒很有耐心地道:“请苏娘子上车吧,公子还在等着你。”
苏汀湄又往那边瞥了眼,心说上车就上车,反正当初是他要躲着自己,自己可一次都没去找过他。
赵崇坐在马车上,被不停砸在车上的雨声弄得十分焦躁,再看车外,那人明知道自己在等她,竟然还舍不得离开袁子墨,还当着自己的面亲昵地去帮她擦汗。
他忍住砸车厢的冲动,用力压着指节,终于看见刘恒领着苏汀湄过来,小娘子依旧是那般柔美妩媚,弯着纤细的腰肢上了车,带进掺着桂花味的氤氲水气,还有她衣裙上的苏合熏香,将车内烧了许久的檀香搅得暧昧不已。
可她看向自己时,眼神不再像此前那般热切,声音似也蒙了冰冷的水雾,问道:“不知郎君见我还有何事?”
赵崇心头莫名一慌,索性直接道:“无论你想要袁子墨做什么,他都没法帮你,他出身寒门,在朝野内的权柄也全倚仗肃王,一举一动都需谨慎而行。可卢氏士族枝繁叶茂,若他轻易去动,一定会给自己惹上不少麻烦。袁子墨是聪明人,他不会为了你去犯险。”
苏汀湄未想到他会说这个,眨了眨眼,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道:“那同郎君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模样太像一只漂亮慵懒的猫咪,让赵崇看着心痒又觉得可恨:身边有了别人,就再不叫他三郎了!
于是他往前微微倾身,沉声道:“他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
见苏汀湄听得愣怔,他又倨傲地抬起下巴道:“只要你现在求我,我便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现在肃王还是习惯把自己置于高位,不自觉看低我们湄湄的,不过有他打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