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琦心头剧震!她来不及细想,抬头对着皇帝和皇后,声音带着医者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凝重:“陛下,娘娘!贵妃脉象凶险,恐是急症!需立刻移至静室!”
深秋的风骤然转冷,卷起地上零落的菊瓣,打着旋儿,粘在妍妃汗湿的鬓角,如同泣血。富丽堂皇的生辰宴,瞬间变成了风暴的中心。张亦琦知道,她承诺要救的人,此刻已身处悬崖边缘,而她自己,也被卷入了这场由谎言、算计和生命编织的漩涡之中。
棠梨宫柳烟阁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妍妃躺在软榻上,面色惨白如金纸,冷汗浸透了鬓发,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不时痉挛。呻吟声断断续续,每一次抽气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几名太医围在榻边,眉头紧锁,低声商议,却迟迟拿不出确切的诊断。
皇帝在殿内静坐,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包括守在妍妃榻边、神色凝重的张亦琦。皇后宋婉娴站在稍远些的窗边,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脸上褪尽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啊!!”妍妃又是一声凄厉的痛呼,双手死死抠住榻沿,指甲几乎要断裂。张亦琦立刻回神,再次搭上她的手腕,这一次,她观察得更为仔细:脉象沉迟而结代,间有急促跳脱;妍妃呼吸急促,口唇隐隐发绀;指尖冰冷且伴有细微的、不自主的痉挛;瞳孔虽然因剧痛而散大。
这些特征,张亦琦突然想到,正是乌头中毒的症状!
乌头!此物大热大毒,少量可镇痛,过量则立时攻心,致人抽搐、麻痹、孕妇服用极易导致小产甚至母子俱亡!症状与妍妃此刻的表现,几乎完全吻合!宋家人疯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狠辣的手段!
张亦琦豁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负责诊脉的太医令:“吴太医!贵妃此症,口唇发绀,肢冷抽搐,脉象沉迟结代,间有雀啄!是否考虑过…乌头中毒?”
“乌头?!”吴太医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其他太医也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文静帝抬眸,厉声喝问:“中毒?亲王妃,你确定是乌头?!”
张亦琦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清晰而冷静:“回陛下,妍贵妃脉象及症候,与乌头中毒之象极为相似!”她微微一顿,看了一眼痛到意识模糊的妍妃,
“混账!”皇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杯盏震落,碎裂一地,“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谋害皇妃和龙嗣?!查!给朕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下毒的恶贼给朕揪出来!”
宋婉娴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被身旁的宫女扶住。她看着文景帝,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文景帝厉声下令:“传旨!着大理寺卿即刻进宫!封锁棠梨宫及御膳房、太医院所有相关人等!今日接触过妍贵妃饮食、汤药、衣物、香料者,一个都不许放过!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大理寺的行动雷厉风行。殿内殿外,气氛肃杀如铁。宫人们噤若寒蝉,在如狼似虎的侍卫监视下接受盘问。御膳房的食材、器皿被一一封存查验;太医院所有乌头的出入记录被翻了个底朝天;妍妃今日穿戴的衣物、首饰,甚至殿内熏香、案几上的摆设,都被细致检查。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妍妃断续的呻吟中一点点流逝。张亦琦守在榻边,一个劲的往妍妃嘴灌浓茶,又吩咐宫人熬绿豆汤,准备蜂蜜水,但妍妃似是中毒太深,灌了许多,全都从嘴角流出。
张亦琦仍没有放弃“妍妃,你不是叫我救你吗?你倒是自己争口气啊,快点喝下去!”
傍晚时分,大理寺卿带着一身寒气匆匆入殿,面色凝重地呈上初步勘查结果。
“陛下,皇后娘娘,”大理寺卿声音沉肃,“经查,毒源锁定在妍贵妃今日服用的一碗安胎药中。药渣中检出大量未经炮制的生草乌头粉末,毒性猛烈。此药……乃是由皇后娘娘宫中,负责小厨房煎药的宫女黄鹂亲手所熬,并亲自送至贵妃处。”
“黄鹂?!”宋婉娴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满眼的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她?她……”黄鹂是她入宫时从宋家带来的贴身婢女,性子沉稳,做事一向妥帖,是她身边颇为信任的人之一。
“带黄鹂!”皇帝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很快,一个身着青色宫装、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宫女被侍卫押了进来,正是黄鹂。她浑身抖如筛糠,一进殿便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说!为何下毒谋害妍贵妃!”大理寺卿厉声喝问。
“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黄鹂连连磕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奴婢……奴婢是熬了药,可……可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那药……那药是……”
“是什么?!”文景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黄鹂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是……是大公子!他……他几日前秘密找到奴婢,给了奴婢一包东西,说是……说是能帮皇后娘娘出气的‘好东西’,让奴婢寻机放进贵妃的饮食里……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想着是为娘娘分忧……就……就……”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奴婢以为只是落胎的药,奴婢不知道还会要了贵妃娘娘的性命!”
巨大的耻辱感和被背叛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宋婉娴。她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黄鹂,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妍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死寂的殿内,唯有妍妃微弱的呻吟和黄鹂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