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微动,转头望向窗外。
雨势渐稠,青石板上腾起水雾。
游廊两侧的芭蕉被雨水洗得发亮,宽大的叶片承不住水珠,“啪嗒”一声坠入廊下陶缸。
黄葭走出市舶司大门,便见一顶官轿从雨幕移来。
八名轿夫踏着整齐的步子,随行士卒肃立两侧。
轿帘一掀,先探出一只官靴,踏在毡毯上,那人弯腰出轿。
——是陆东楼。
官袍补子在阴雨天依然光彩夺目,雨水顺乌纱滴落,在冷峻的面容上勾出一道银线,他眉峰如刃,眸色更沉三分。
身侧侍从撑起伞,却被他擡手接过。
她立在阶前,两人之间不过十步。
他的目光扫过来,瞥见她的脸,瞬时停留,温声道:“别来无恙。”
“陆大人。”黄葭拱手施礼。
他望着她的脸,“近来如何?”
黄葭一怔,只道:“挺好。”
陆东楼眼角微擡,又收回目光,跨过门槛。
错身而过时,她瞥见了他身後一人,师爷打扮,面容却有些眼熟。
她眯起眼,努力回想,却怎麽也想不起来。
只听身後官靴已经踏过积水。
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撑伞,向雨中行去。
“大後日,还是老地方见。”
黄葭回想着当日他二人厮会时的话。
她不知道韩同勖身在何处,也便只能从袁侍青这边入手,探知这个碰头的地点。
袁家与王家大婚当前,袁府上下几百口人,袁侍青在这个关口与人私会,大抵不会选在自己府上,这个“老地方”多半在袁府之外。
如果她能抓到这个把柄,或许就能离间王丶袁两家,使之互相攻讦,那查账的事兴许就有眉目了。
·
小雨蒙蒙,整条街都笼在水烟中。
黄葭撑伞沿街而行,在一座巍峨的宅院前停下。
“袁府”二字高悬门楣之上,朱漆大门紧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院墙都砌得比别家高出半截。
她站在街对面,伞沿微擡,目光从紧闭的大门缓缓扫过,见侧门处,几个仆役正忙着将新到的绸缎箱子擡进去。
黄葭唇角微抿,转身走向街角卖芋泥糕的摊贩。
“大娘,生意可好?”她收起伞,在摊前的条凳上坐下。
摊贩擡眼打量她,见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便笑道:“雨天生意淡,客官要尝尝芋泥糕麽?新蒸的,还热乎。”
她要了几块,咬过一口,点头赞道:“好手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大娘在这摆摊多久了?”
“少说也有十年了,”摊贩擦了擦手,“附近的人都是常客,连袁府看门的狗都认得我。”
黄葭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推过去:“实不相瞒,鄙人是城南布庄的夥计,听说袁家近来要办喜事,掌柜的让留意他们采买绸缎。”
摊贩捏起铜钱,在掌心掂了掂,眯眼笑道:“客官消息倒是灵通。袁家大小姐下月初出嫁,这几日,府里确实忙得很。”
“哦?”黄葭故作惊讶,“不知哪家公子这般有福?”
“听说是泉州王家的少爷。”摊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袁小姐这几日常出门,像是已经相中了哪家的绸缎,你们……”
她点点头,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劳烦大娘多留意,我们掌柜手下也不止布庄,办喜事要用的东西多了,只要袁小姐出门,您就留意着时辰,我明日还来。”
摊贩收了银子,笑得两眼弯弯,“客官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