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伊尔根觉罗氏竟也来了,手里拎着串葡萄,紫莹莹的挂着水珠。
“刚从后院摘的,酸得很,给四妹妹解闷。”她说着把葡萄往石桌上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没再提宫里的事。
清婉正趴在石桌上解残局,见了葡萄眼睛一亮,刚要伸手,被弘时用棋子敲了下手背。
“先解棋。”
他指着棋盘上的死局:“这里藏着个活眼,你漏看了。”
清婉“哎呀”一声,盯着棋盘琢磨片刻,忽然拍了下桌子:“我就说哪里不对!三哥你太厉害了!”
她抓起颗葡萄塞嘴里,酸得眯起眼,却笑得欢:“酸的好!提神!”
伊尔根觉罗氏站在廊下看了会儿,见弘时耐心地教清婉摆子,清婉时而皱眉时而拍手,倒像寻常人家的兄妹。
她悄悄退了两步,转身时撞见淑和,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往葡萄串上又揪了颗最紫的,往淑和手里一塞。
葡萄的酸混着杏仁酪的甜,在舌尖缠成股新奇的味。
清婉缠着弘时复盘到亥时,棋谱摊在桌上,散落的棋子像星子落在深蓝色的布上。
弘时起身送她们回西跨院,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清婉还在念叨“原来飞象能破马后炮”,弘时偶尔应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走到院门口,淑和忽然瞥见墙根新冒出几丛指甲花,粉色的花苞鼓鼓的,该是白日雨里偷偷钻出来的。她想起刚来时,这里的院墙光秃秃的,像蒙着层灰。
“三哥。”清婉忽然停下脚步,抱着棋谱仰头看他:“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笑啊?”
弘时的影子顿了顿,月光落在他眉骨上,线条柔和了些。
“也不是。”
他说:“只是觉得,安稳比热闹实在,皇额娘也喜欢我这般。”
淑和看着他的影子和清婉的影子挨在一起,像幅淡墨画。
她忽然明白,翊郡王府的日子不像宝郡王府那般铺陈着甜,却像慢火煨的汤,桐木的香、棋谱的糙、葡萄的酸,一点点熬出了属于这里的滋味。
第二天清婉去解残局时,现棋盘旁多了个白瓷碟,碟里摆着三颗剥好的葡萄,紫得亮。
窗外的指甲花不知被谁浇了水,花苞尖上绽出点粉,像谁偷偷抹了胭脂。
西跨院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叶边沾着的晨露晃了晃,终于还是坠落在青石板阶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凌清婉趴在紫檀木案前,案面被摩挲得光可鉴人,映出她微蹙的眉峰。
指尖捻着枚云子,在《梅花谱》的“解连环”残局上划来划去,那枚白子在泛黄的书页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月光扫过棋盘。
案头那方岫玉镇纸,边缘被墨染过,晕出片朦胧的灰,倒与她此刻的神色有几分相似。
宣纸上刚写好的“玲珑”二字,墨色还未全干,笔锋间藏着几分稚气的灵动,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仿佛被这院里的静黏住了。
“公主,翊郡王身边的钮祜禄格格求见,说有要事,这会儿在月亮门那儿候着呢。”
云栖掀着竹帘进来,青灰色的竹篾帘子扫过朱漆门框,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摊开的《花间集》书页轻轻翻动,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了廊下那只正梳理羽毛的灰雀。
清婉指尖一顿,那枚云子“嗒”地落在宣纸上,墨滴顺着纸纹晕开个小团,像朵骤然绽开的墨花,恰好落在“珑”字的最后一笔上,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趣。
钮祜禄·尼楚格?
这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才慢慢浮出些模糊的影子——
还是尚书房里梳着双丫髻的姑娘,间总别着支素银小簪,簪头嵌着颗米粒大的珍珠,不细看几乎瞧不见。
那时她总爱坐在往御花园跑,抄书时总是想着旁的事不专心,被先生用戒尺敲了手背,还红着脸抿嘴笑,睫毛忽闪忽闪的,像藏着只小蝴蝶。
后来她在御花园与三哥说话的事被青樱捅了出去,本应该直接赶出紫禁城的,可皇阿玛顾及她的姓氏,入了翊郡王府做格格,这都三年了,府里往来的消息里,倒真是没怎么听过她的音讯,像颗投入深湖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泛起多少。
“让她进来吧。”
清婉把棋谱往旁边推了推,顺手端起桌上的杏仁酪,白玉碗里的杏仁碎沉在底,像撒了把碎玉,勺柄是缠枝莲纹的银器,碰着碗沿,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静院里格外清晰。
尼楚格进来时,脚步有些踉跄,月白色的旗装洗得了白,领口的绦子松了线头,垂在衣襟上晃晃荡荡,像只没系好的风筝。
她对着清婉福了福身,膝盖刚直起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青石地面被撞得闷响,惊得廊下的灰雀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扫过栀子花的花瓣,落下两瓣雪白在石阶上。
“公主!求您看在往日奴婢给您做过伴读的情分上,在王爷跟前替奴婢美言几句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鬓角的碎都被泪水打湿了,黏在脸颊上:
“再这样下去,奴婢在府里就真成了个影子,连新来的小丫鬟都敢给我甩脸子了——前儿个我让她打盆热水,她磨磨蹭蹭到日头偏西才送来,水都是温的……”
清婉放下玉碗,瓷勺碰到碗沿,那声脆响像根细针,刺破了院里的静。
她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里带着几分疏离,像隔着层薄雾:
“钮祜禄格格这话,本公主可是听不懂。你是三哥府里的人,衣食住行有管家照料,进退行止有福晋提点,哪里需要本公主来多嘴?王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厌旁人插手他府里的事。”
尼楚格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倒像画坏了的眉眼,黑一道白一道的。
她哽咽着,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
“公主是不知道……奴婢入府时年岁还小,王爷说身子骨没长开,便未曾侍寝……”
凌清婉听了她的话皱起了眉头——
喜欢穿越甄嬛传:我是团宠小公主请大家收藏:dududu穿越甄嬛传:我是团宠小公主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