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听完北忘带回的消息,又默默感应了坟里那股执拗的念头,心里有了主张。
她转向北忘,空茫的眼里瞧不出心思,话说得却分明。
阳间的官衙,眼下是指望不上了。她声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周家既能买通官府,那纸面上的规矩,到他们这儿就不作数了。
北忘攥着怀里那几张烫的文书,眉头拧得死紧。
他也晓得这个理,可心里总憋着一团火,一股无处可泄的闷气。
南灵接着道:既然阳间路走不通,那就走阴司的道。
北忘抬眼:阴司的道?咋走?
依着幽冥的规矩来断。南灵答道,
这怨灵要的是周家认罪,是还她清白,是断了那强加给她的夫妻名分。这些,阳间衙门未必肯办,也未必断得明白。但阴司律法里,自有它的公道。
她顿了顿,望向周家祠堂:周家最看重祖宗香火,敬畏先人魂灵。那就在他们周家宗祠里头,当着列祖列宗牌位的面,开一场阴司的审判。
北忘心头一震:在祠堂里……开阴司审判?
南灵点头,
我来做这个见证,也来做这个行刑的。你把找来的契书、假自愿书、往来信件都带上。
到时候,不用你我一字一句念,我会使些手段,把这些凭据,连同林婉清临死前的冤屈景象,直接出来,叫周家那些人,只要在场,就看得见,听得着,躲也躲不开。
她说得平静,北忘却仿佛能想见祠堂里的光景。
在供奉先祖的肃穆之地,凭空显出逼婚、活埋的惨状,还有那一张张写着龌龊勾当的纸……周家的人,怕要吓破胆。
这……这能成么?北忘仍有些迟疑。
能成。南灵语气肯定,祠堂本是通连阴阳之地,气息往来,正好借这个势。
他们周家自家布下的阵法,我只要稍作改动,便能反过来用,叫他们在里头,一时半刻挣脱不得,只能听着,看着。
她又补上最要紧的一步:等凭据摊开,冤情昭雪,便依着幽冥规矩,行之法。
强行斩断那纸阴婚契约加在林婉清魂上的捆缚,把她从周家死鬼身边分开,还她自在身。
这名分,是他们强加的,如今,就由阴司来给它废了!
北忘听着,只觉这法子既解气,又透着股冰凉的公道。
不在公堂之上,却在祠堂之中;不依人间律法,却循阴司规矩。
这正正打中周家这等乡绅大户最看重、也最惧怕的——祖宗颜面,家族名声,还有那冥冥之中的报应。
他们要脸面,要名声,要香火传承,南灵最后说道,
那就叫他们在自家祖宗面前,把做的丑事抖落干净。让他们亲眼瞧着,强求来的,是怎么被阴司判定,与他们周家再无干系的。
北忘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这路子,兴许比告到官府更管用!
他摸着怀里那几张纸,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阳间路断,尚有阴司可求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