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柳荫镇已有两三日,脚下土路渐渐窄了,两旁老林越来越密,遮得日头都暗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自个儿脚步声,偶尔几声乌鸦叫。
北忘找个路旁倒着的枯树墩坐下,从怀里摸出水囊灌了两口。
凉水下肚,他抹抹嘴,目光落在腰间旧包袱上。
他解开结,小心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块泛黄黑的皮子,边角都磨得起毛,看着有些年头。皮子上用暗褐色颜料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还有几个模糊标记,像是地图,却又残缺不全,瞧不出指向何处。
这正是他前些时候碰巧得来的一张残图,据说记着去那的模糊路径。
都说那鬼市不是活人常去的集市。
里头买卖的,多是阳间难寻的稀奇物件,或是些见不得光的消息。
三教九流,人鬼精怪,都可能在那儿露面。
北忘寻思,关于阴煞源眼的线索,寻常地方怕打听不到,或许只有去这等邪乎地方,才能摸着点门道。
他展开皮卷,手指在粗糙线条上慢慢移动。
图上标记指向一片叫乱葬岗的地界,那地方莫说寻常百姓,就是赶路的客商、打猎的樵夫,平日也绝迹不敢靠近。
按这残图边角几行小字的提示,想进鬼市,不光得找到乱葬岗,还得在特定时辰——
通常是子时阴气最盛那会儿,踩着种古怪步法,才能瞧见门路,不然,就算在坟堆里转一夜,也摸不着头脑。
北忘的伤倒是好全了,可一想到要去那种地方,眉头就皱起来。
乱葬岗本就凶险,何况还要按图索骥,走那不明所以的步法,一个不好,招惹出什么脏东西,或是陷在里头出不来,都是要命的事。
他盯着残图,脸色凝重,半晌没说话。
一直静立一旁的南灵,此时目光也落在那旧皮子上。
她没凑近,只淡淡瞧着。过了片刻,她空茫的眸子里似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
这图,有些门道。她忽然开口,声气依旧平平,上头附着一丝极弱的……歪扭劲儿,不合常理。像是把一处地方,微微挪了个位。
她抬眼看向北忘:图是真的。那地方,该是存在。
北忘听了,心下稍安。
南灵虽不通人情,但对这类气息的感应极少出错。
她既说图是真的,那至少不是白跑一趟。他将皮卷仔细卷好,重新收回怀中,站起身拍拍衣上灰。
走罢,他望向林子深处,那条小路蜿蜒通向更暗处,
趁天光还亮,先找到乱葬岗再说。至于那进门的法子……到了地头,再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