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颜脑海中思绪万千,心中莫名有些被比下去的不甘。
然而,他这份难以言说的气闷只持续了片刻。
洞口冷风嗖嗖,林倾颜在洞内烤着火尚且觉得冷,更别说穿着湿衣直对冷风的元琰了。
林倾颜看着看着,便有些气不下去了。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主动开口道:“外边冷,娘子也进来烤烤火吧。”
“无碍,我身体强健,不觉得冷。”相比于那点寒冷,元琰更不想重回刚才的情形,谢绝了他的好意。
真能逞强,为了避嫌于他,连身体都不顾了吗?林倾颜这下刚消下去的不悦,又都起来了。
他见说不通元琰,只得贴近火堆,快速地将衣物烤干,再度唤道:“娘子,我已经烤好了,快进来罢。”
这回元琰终于依言过来了。
或许是大雨倾盆,山路不好走,再加上元琰做下的标记被雨水冲刷了一部分的原因。
过了有一段时间,元琰的下属还没有找到他们。
元琰见林倾颜因长时间未进米食,唇色有些发白,便站起了身。
“林公子,我去探探路。”她嘴上说着出去看一看,实则是去为林倾颜找食物了。
大雨连绵,山上的很多动物都躲起来了。但好在元琰运气不错,走了没多久就找到了一条小溪。
没有工具,她便就地取材,利用山里的叶片和枝条,取水捕食。但因工具简陋不便,带回的水并不多,鱼儿也只有一条。
等元琰归来时,林倾颜见到她手里的东西,心中洞明。心知元琰方才说是出去探路,但恐怕是去为他找吃的了。
他注视着元琰细心地烤好了鱼,将鱼刺去掉,递了过来。
这一普通的举动,却让林倾颜陷入了回忆。
爹爹过世后,因为林江天的不在意,他一度被人遗忘在了府中冷清的角落。
仆从轻慢,常常拿些残羹冷炙打发他。这样的情况直到林倾颜渐渐长开,颜色出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后,才好上许多。
从小的经历,让他知道,亲生母亲亦能如此,更遑论她人。
世上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所有对他好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想从他身上获取些什么。
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慕他的女子,实则不过是贪图他的一副皮囊,若是让她们做一些有违女子身份的事情,那些女人便会立刻退去。
即使是方敏这样忠心的追求者,嘴上说着喜欢他。也从来不会像元琰一样,尊重于他,事事以他为先考虑。
林倾颜心情复杂,很难说此刻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元琰自己却是没觉得有什么。她生性温柔,又与漱雪从小一起长大,照顾弱小的男儿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自然道:“林公子你先吃吧。”
她身体强健,忍饥没有什么,但林倾颜大病初愈,又淋雨受寒,不吃点热乎的东西恐怕身体会承受不住。
林倾颜这次没有推拒,他接过烤鱼,从后面开始吃了起来。
此处没有盐,也没有香料,烤鱼吃上去很腥,若是平时这样的食物摆在林倾颜面前,他肯定是一眼也不会看的。
但此刻他却捧着烤鱼,仿佛感受不到其中的异味一般,细细咀嚼,吃得很认真。
没过一会儿,他便吃掉了一小半。林倾颜拿帕擦拭了一下,将剩下的大半又递还给了元琰。
“娘子,倾颜已经饱了,余下的你吃了吧。”
那鱼腹上最嫩的肉都没有动,元琰接了过来,没作她想,只当是林倾颜胃口比较小。她也不挑食,三两下便将剩下的鱼肉都吃干净了。
“此处条件简陋,委屈公子了。”
元琰见林倾颜这一闺阁公子,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都没有丝毫抱怨,对他有
心脏若有若无地漏了半拍。之后接连多日施粥,元庄的善举逐渐在百姓口中传扬开来。
元琰身为武林中人,倾尽家资用以施粥。相反,某些大商人家财万贯却囤积居奇,眼睁睁看着百姓挨饿受苦,怜民之心天差地别,难道不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吗?
知府大人有意褒奖元琰,使人效仿。于一日席间提到了元庄施粥之事,言语之间赞誉有加。在场富绅闻弦歌而知雅意,都多多少少捐出了一些米粮财物。
知府大人以此募集灾民修筑堤堰,减少了一部分等待赈济的灾民,又命人从她地调来米粮,逐渐控制住了局面。
圣上闻之大悦,奖赏平灾有功之人,立下一块石碑褒奖出钱出力的富户,其中元琰之名也赫然位列其间。
这下元琰在武林中的名声更响了,有百姓自发将元庄称为“义庄”,不少武林同辈甚至前辈见到元琰都会不无尊敬地喊上一声元大侠。
若说之前林江天只是忌惮于元琰的武功。那么现在元琰名望更盛之后,她已经切切实实将元琰视作心腹之患了。
林江天私下连着写了多封书信,连敲带打,催促林倾颜尽快将剑招呈上。
林倾颜嘴上尽数应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林江天那头勉强糊弄了过去。
他依旧在跟着元琰习剑,进益良多,得到了元琰的夸赞。
就连元琰外出完成武林盟的任务前,都不忘给他布置好修习的课业,看上去是真的把林倾颜当做勤勉聪慧的求学之人来教导了。
这明明就是林倾颜想要的。但不知为何,当听到元琰临行前只有习剑方面的叮嘱,而无对他的关心,林倾颜的心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娘子路上小心……颜儿会在山庄专心习剑,等待娘子平安归来。”送行时,林倾颜更是抢在漱雪前面,站在马前柔声叮咛,宛若一位牵挂娘子的夫侍,看得漱雪忍不住变了脸色。
“多谢倾颜挂怀。”元琰对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漱雪,“阿雪,此次任务并无难处,你在山庄里不必担心。路上顺利的话,我们不多日便能回来。”
“琰娘既是这般说了,那我便要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了。”漱雪被她这么一说,犹如受到妻主嘱托的正夫,刚刚还男户浪翻滚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