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黎这个朋友,也要和他告别了吗?
泽恩脸色难看的想着,却没有选择撒谎或者转移话题。
“……你丶”渠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些含糊,他似乎也在烦躁和苦恼,最後下定了决心,说道:“馀忻瓷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个答案一出,泽恩就明白了,他擡头看向别墅外的大树,大树早已经在冬季枯了叶,不知道是不是叶子没有落干净,有一片枯黄的树叶正在他狭窄的视线下缓缓落下。
渠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觉得,你和姜云朵身边那几个人不是一路人。”
泽恩立刻说道:“当然不是。”
因为语速过快,让渠黎还愣了一下。
泽恩以为渠黎不信,有些无奈的说道:“再怎麽样,你想判我,也只能判我不作为吧?”
渠黎:“判你?谁要判你了?我又不是上帝。”
泽恩:“上帝可定不了我的罪。”
渠黎:“……”
他扶了扶额,觉得泽恩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瞧不起所有人,包括上帝。
“上帝不行,我也不行,这样太过于傲慢。”
泽恩不说话。
渠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泽恩,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因为身边的朋友从小就护着我,让我也没吃什麽苦,在我有限的人生中,我承受过的最大痛苦,是走出带有偏见的那几年,是抛弃不成熟的我自己,所以我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无法完全的和你感同身受。”
泽恩擡起眼眸,窗外哪有什麽落下的枯叶,只有一棵早已枯死的树。
他心里不断地环绕着一句话。
知道他过往的人,又多了一个。
可他又能怎麽办呢?就像是无法对放任的事情撒谎,也无法对经历过的事情否认。
渠黎的声音忽远忽近,却精准的传入了他的耳朵。
“……可是泽恩,漠视生命,是人性最可怕的沉沦。”
安静的泽恩开口道:“作为医者,生死在你们眼中不应该早已看惯,对于死亡也逐渐麻木吗?”
渠黎叹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觉得泽恩手上的伤早就好了,心里的伤却没有疗愈过。
泽恩轻笑一声,说道:“人类本就虚僞至极,矛盾不自洽,恶意泛滥,毫无底线……难道不是吗?”
渠黎正色,应声说道:“有些人是的。”
泽恩:“只是有些人?”
渠黎:“我也是?江东凛也是?”
“……”
渠黎一句“我也是?江东凛也是?”直接沉默了泽恩。
不过十秒钟後,泽恩说道:“你们不是。”
渠黎像是打赢了胜仗一般笑道:“哈,那我说的不就是对的,你说的不就是错的?”
泽恩幽幽道:“所以我说人类矛盾不自洽。”他说的包括他自己的。
渠黎觉得自己今天都快叹成小老头了。
“看轻生命,看轻人类,之後就是看轻自己吗?泽恩,人这一生都在走出偏见,当你走出有限的过去时,你可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後悔,但更多的是轻松……”渠黎语气低了几度:“就像是我一样。”
泽恩眼眸一闪,他早就查了渠黎和馀忻瓷之间的事情。
所以他知道,今年回国的馀忻瓷,如果当初因为那件事情毁了手指,那渠黎和她之间,或许会又添一道坎坷。
天之骄子应该在高处相见,而不是一人跌落尘埃,一人高立云台。
他闭了闭眼,似乎感受到了渠黎话语中的“後悔”情绪。
原来後悔的味道像是苦涩的酒,烧心,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