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
这次的病房比上次还要宽敞豪华些,也不知是哪里。黑发少女撑着上半身擡起来,扶了扶脑袋。手背传来撕扯的痛感,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扎了点滴针,正在静脉注射药剂。
视线还没完全恢复清明,就有急促脚步声响起,熟悉的臂膀搂住她,就这样把黑发少女没入了温热的丶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温祭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些,甚至过了耳朵。那股白山茶的味道里混杂了些隐约甜腥,温摇怔愣几秒,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打着养兄的後背。不知道什麽时候,她和温祭的角色已经互换,自己才是那个安抚的角色。
“哥?”
“嗯。”温祭含混地应了一声,简直像是生怕她跑掉,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肢。
“松开啦,有点疼,”她半开玩笑地谴责,“我好好的,脑子也没问题,还记得你。”
听见妹妹说疼,温祭立刻松开手。
两人对视,青年那双明亮的深棕琥珀色眼瞳里盛着担忧和关切,紧张地伸出手,碰碰她的肩膀:“我弄疼你了?对不起。。。。。。要不要去找护士换药?”
。。。。。。是她最亲近的养兄。
虽然两人的感情比起亲近更多了些别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温摇此时并不打算针对自己的心意刨根问底。
这样难得的丶温馨的时光,应该允许她自欺欺人一阵子。
黑发少女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身上缠了绷带,伤口被包扎处理得很好。温祭瘦了些,眼尾透着绯色,如同眼影般鲜艳的颜色,很漂亮。并非因为哭泣或怒意,更像是区分开人类身份的标志,硬生生把原本俊秀的脸衬出一点非人感。
确认妹妹没什麽问题,温祭迅速进入了当爹又当妈的模式,坐到一旁兢兢业业地剥橘子,一套“冷不冷热不热渴不渴饿不饿”下来,让温摇更确定这就是她哥,真得不能再真了。
“。。。。。。所以,总而言之,”她坐在床上,靠着软垫让自己受伤的地方静置下来,仔细地措辞,“打完了?”
温祭剥橘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嗯。。。。。。徐闻跑了,”他把剥好的橘瓣放进她手心,轻声,“你伤得很重,需要尽快疗伤。是那群天师把你带到这里的。”
“地脉已经被完全污染,污染进程不可逆,想要驱除污染只能杀死始作俑者。这一点我也没办法。。。。。。现在,他们正在忙着到处摇人,修缮市中心,联系媒体掩人耳目。但估计遮掩不了多久。”
“地脉被污染,代表整座城市的气运都收到了影响。近期本城肆虐的流感和事故就是因为这个,徐闻应该逃向了弥留山,想借残存的大阵献祭整座城市的人命,来修复自己的寿数。”
“就是这样。”
大概知道妹妹不会被随便糊弄,温祭索性也没隐瞒,语气轻慢地如此与她解释。
温摇嚼嚼嚼嚼橘子,听到最後,微微睁大了眼:“所以,我们现在在。。。。。。”
“天师府。”
温祭没擡头:“应该是专门休养的地方。”
“真的假的,”她一下子盘腿坐了起来,手背上的静脉针被扯到,疼得温摇呲牙咧嘴倒抽凉气,“你竟然会让他们把我带到这种地方,不对,他们竟然会让你来这种地方??”
她养兄总算是放下了橘子,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把软垫替她立好:“好好坐着,乱动什麽。”
“我说过了,你伤的很重,天师府的医疗条件不错,”黑发青年轻描淡写地,“至于他们的态度。。。。。。比起我这种东西硬闯进来,还是恭恭敬敬地把我请进来更体面,也更能减少损失吧。”
“。。。。。。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纱制窗帘微微地摇晃着。
半晌,温祭叹了口气:“事情的经过,我听他们说了。”
温摇心中一紧,期期艾艾地擡起头,显然颇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养兄蹙起好看的眉毛,没好气地斥责:“。。。。。。果然不该随便放你出去。太冲动了。还有那个笔记本,还没弄清什麽用处就敢打开吗?要是我去得晚一点,你就真出事了知不知道?”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也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再出什麽三长两短,你要我怎麽办?”
熟悉的责怪,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温摇哪里敢顶嘴,唯唯诺诺地点头胡乱应。温祭训了半天,突然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兄妹二人对视几秒,温祭问:“我上一句话说的什麽。”
“。。。。。。”
黑发少女嗯嗯啊啊半天,最後彻底放弃了辩驳,有点可怜地看着他。
温祭深深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血压升高大脑缺氧气过去。
“算了,”他认命地放弃了训斥,“真不知道我到底哪辈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