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不看还好,一看连脸也一起熟了起来。
“屋内有点闷。”谢忱还装模作样扇了扇领口,可话是这麽说,语气却心虚得很。
季云酌又写——[现在脸也红]。
“你……”他有些无语轮次,“你别观察我了。”
为了集中注意力不再手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强制从脑海中移出,他继续专注包扎季云酌的脖子,只是在正前方稍偏稍偏了一点,斜伤口破开细腻肌肤,边缘蜷着细碎的痂,像被揉皱的红纸边。中间地方仍在渗血——鲜红的珠粒直往下滑,在雪白的肌理上拖出蜿蜒的痕。
那道裂口恰似玫瑰被折时挣开的瓣边,有的血珠坠在末端欲落未落,既触目惊心,又让人屏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芬芳随着血珠一同滴落。
谢忱知道,这道伤口刺得很深。
如果碰一下中间破了皮的嫩肉,会不会很疼?他明知故想,那季云酌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像小猫一样炸出一头呆毛?
他会不会疼得眼眶潮红泪花泛滥,然後凶狠狠地瞪着我?
用嘴型骂我,对我拳打脚踢?他力气确实不小,上次是我侥幸胜出,如果他下狠手给我一巴掌,我会不会半边脸瘫痪?
狠心的猫。
按照最淳朴的轨迹发展,我们应该两情相悦,并且可以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相拥丶热吻,我完全可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尤其是这雪白的脖颈间,存在的应该是我种下的草莓,而不是赌气怨恨的狰狞伤口。
谢忱想着想着,竟不自觉笑了起来。季云酌有捕捉到那声轻佻,想问他在做什麽。
但最後还是放弃了这一无聊问题。
好漂亮的脖子,他怎麽哪里都雪白,可千万不要留下伤疤。
季云酌也并没一直在看照片,谢忱现在跟他距离相当近,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低垂着眼时长捷的扇动,心想,如果手欠拔一根,会不会被吓一跳,又不敢大声质问发生了什麽。
会不会皮肤更红一个度,话说他的沸点是多少?
“行了,”终于将最後一圈绷带缠好,谢忱仿佛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手术,“少活动不要沾水。”
他想抽出季云酌手中的小相册:“这个……”你别看了。
却发现对方攥得很紧。
季云酌只是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他又在纸上写:[我还没看完]。
“没什麽好看的,都是你,也没几张正脸。”他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给我讲这其中的故事],季云酌写下。
谢忱蹲坐在他面前,低着头摇了摇。
季云酌这次在纸上写了好久都没停笔。
[光天化日之下拍我这麽多照片,我最讨厌这种行为,全部没收销毁,另外,恭喜你在我这里的讨厌程度又高了一个层次。要不是你我早就去到想去的地方了,你早就耽误了我最宝贵的时间,谢忱,你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人厌]。
“啊……真的要这麽狠心吗?”谢忱委屈,“我保证不会将照片外传一张的,你就让我留着作纪念吧。”
[不行]。
[给我讲]。
谢忱觉得他好不讲理,可自己又不占上风。
季云酌翻开一张只给他看,右下角日期显示7月14号。
“这一张……这一张是我们晚上散步的时候,你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很有趣,还半擡着胳膊,我觉得很有活力和纪念意义,就记录下来了。”
那次谢忱对季云酌産生了与清冷相悖的认识,这个人也是有孩子气的,也会在晚风吹得人心荡漾的时候幻想自己是只飞鸟,他望向远方的双眼盈满星光,这时候他会不会也幼稚地想,世界真好。
……
“这张是在学校,我们放学回家时的影子,因为角度,所以很像在和你牵手。”
其实那时候谢忱是真想去牵他手的,不要沉浸在错位的假象,他希望自己再大胆一点,甚至祈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这样手足无措的人可以理所当然地被牵着狂奔,他们会带着一身湿凉回家,或者在最近的便利店屋檐下等明月再探出头。
……
“这张是你过生日许愿的时候,你吃到一半说刚才愿望没许完,能不能再来一次,我说今天是你生日,你说什麽都算数……又关了灯给盘里的小块蛋糕插上蜡烛,你上一秒还在掉眼泪,当时屋内仅有蜡光,将睫毛粘的泪珠衬得明亮,你第二次许愿的样子更认真,脸上又还挂着没褪去的委屈,就有种……反差萌,我不知道可以陪你过多少次生日,也不知道你每年会有多少种独一无二的的反应,所以也把这场面也记了下来。”
他记得那次还抱了他,他说以後为他撑腰,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是个可靠的人。
……
季云酌没再翻页,而是又在纸上写着什麽,没有讲述的时候谢忱就低着头,当着主人公的面说出自己偷拍的故事背景,还是在他讨厌自己的时候,这感觉可真不好受。
他正胡思乱想着,都没察觉对面已写完,季云酌见他没反应,将纸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谢忱擡头,新区域的空白处只留下了三个字——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