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来取笑我——”
话音忽地截住,秦砚珩视线定在殿门边那抹水粉色的身影上,不知是不是吃醉了酒,眼下他竟挪不开眼。见状,方才被推开的宋玉台又贴了上来,他凑近秦砚珩顺着後者的视线看了一眼,下一瞬便仰头放声大笑,转身朝皇後说道。
“姑母,我看您与姑父现在可以开始准备婚庆的事儿了,”宋玉台嬉皮笑脸,对着秦砚珩挤了挤眼睛,“你说是吧,珩阿兄?”
秦砚珩不回答,直直看着站在殿外等待圣人皇後召唤的洛卿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今夜家宴,洛卿龄怎的过来了?莫不是有什麽急事找他罢。
如此想着,秦砚珩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碍事的宋玉台,跌跌撞撞朝洛卿龄走去。方才他吃了两壶酒,眼下有些醉了,竟完全顾不上自己这番举动有何不妥,就这麽在圣人皇後等人的视线中走到了洛卿龄面前,俯身凑近她。
“洛娘子怎的过来了?可是出了什麽事麽。”秦砚珩温声问道。
洛卿龄从方才开始便愣怔站在原地,看着秦砚珩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鼻腔内酒香味愈发浓烈,她略微擡眸看着面前的秦砚珩,後者凤眼狭长,黑白分明的眸中倒映出她的模样。
“是皇後把我唤来的,”洛卿龄抿了抿唇,只觉得还不够,又说一句,“我不是专门来找你。”
得。
是他自作多情了。
秦砚珩侧过脸嗤笑一声,面色嘲弄。他在笑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跳骤停,昨夜梦中那几个老头说得果然不错,自古以来便是金石迎合玉石,哪来玉石迎合金石的道理?
见状,洛卿龄朝後退开一步,那股酒香让她亦有些脸热,直觉秦砚珩今夜有些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软着声音问道:“小殿下这是在等我来麽?”
谁知秦砚珩听完竟蹙眉站直了身子,盯了她半晌,就在洛卿龄觉得热意涌上脸颊时,秦砚珩突然转身坐回原位,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你便是洛家那位小娘子罢?”
堂上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笑着看她,神色温和,像在看一位小辈那般。洛卿龄心头一热,上前欲要行礼,却被秦砚珩蓦地抓住手腕带到身侧。
“珩阿兄,你今夜不大对罢?”
宋玉台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二人身後,一脸八卦,他继续道:“莫不是昨夜中了邪……”
“你才中了邪。”秦砚珩冷眼看回去。他不过是又梦到了金玉姻缘石,恰巧方才又吃了些酒,有点控制不住体内那股鲁莽的邪气罢了。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圣人大手一挥阻止兄弟二人的玩闹,而後笑着朝洛卿龄说道,“洛娘子不必顾及礼节,今夜只是家宴,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明日你与珩儿便啓程南巡罢。”
明日就走?
洛卿龄睁大眼睛看着圣人,却还是点了点头,随後坐在秦砚珩身侧吃着茶点。
虽说她也觉得自己一个外人不大适合参加今夜的宴会,但既然圣人都这麽说了,想必是念在她与秦砚珩即将南巡,要给二人来一顿送行宴罢。
可为何她要坐在秦砚珩身边,这……这一般不是给王妃坐的麽?
洛卿龄愈发不解,她暗自瞥了一眼身侧靠着椅背闭眼假寐的秦砚珩,後者不知何时竟睁开双眼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眸中墨色翻涌,情绪不明。洛卿龄心突然跳到嗓子眼,蓦地回头不敢再看秦砚珩,哪怕只是一眼。
“阿姊和圣人久等了!”
殿外又一人高声进门,带着几分笑意。
洛卿龄闻声看去,一位戴着乌帽的男子大步流星走进来,看到坐在一起的秦洛二人,他挑眉笑了笑:“家宴何时多了一位小娘子?恭喜恭喜!”
又被误会了!
洛卿龄怒嗔似的瞥了秦砚珩一眼,後者十分受用地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怕,这是国舅爷宋海生,与他儿子宋玉台一样爱开玩笑。”
那他倒是与国舅爷解释解释啊……洛卿龄不语,意思都写在眼神里,奈何秦砚珩讲完那句话後,竟然又仰头倒了回去,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二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宋海生都看在了眼里,只见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盏酒壶,径直走道圣人和皇後面前给二位斟了杯酒。
只听宋海生笑道,声音不低:“看来二位贵人今年是有好事儿进门了,海生敬二位一杯!”
宋玉台吵着也要敬酒,被秦砚珩一根手指摁了下去,不远处缩在宫女怀里的秦忌慈早已睡得香甜,全然不知殿内的事。
皇宫家宴,竟如寻常人家一般轻松欢乐。
这是洛卿龄今夜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