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珩歪着头也不说话,就这麽仰着下巴缓缓拉开弓弩,用宋玉台刺杀洛卿龄的姿势将箭尖对准他。
见状,宋玉台顿时冷汗直流。他完了,今日秦砚珩做不成他的手下败将了。
当了秦砚珩这麽多年的兄弟,他连拉弓射箭的姿势都是秦砚珩亲手教的,宋玉台又怎会不了解秦砚珩的为人?
是了,秦砚珩这人向来聪明,做事剑走偏锋,常人能想到的他也定会想到,而常人不能想到的,他早就做到了。
宋玉台在秦砚珩面前就是个透明的物什,不止宋玉台,任何人在秦砚珩眼里都是如此。
面前少年持弓的手一松,宋玉台双眼紧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不料竟是腹部一阵剧痛,他歪身掉下马,整个人滚在地上。
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了多久。
“呵,”宋玉台自嘲地笑了笑,看着眼前少年那双长靴,“珩阿兄,你还是这般残忍,连死也不给我一个痛快。”
“你别叫我珩阿兄!”
秦砚珩半蹲下来一把扯住宋玉台的衣襟,恶狠狠道:“你的珩阿兄还活着,你应该很难受罢?可你难受纯粹是活该!”
“你杀死太子的时候可有想过,那可是我们的阿兄啊!你口口声声唤我珩阿兄,与我做了二十载的兄弟,我竟不知是你亲手了结了我的阿兄……”
“还有,你用十八岁那年生辰我送你的弓弩亲手刺杀了我的王妃,让她此生入不了轮回,真正残忍的是你!”
宋玉台仰着头大笑,嗓音沙哑,鲜血从嘴角流下,呛得他连连咳嗽几声。
“凭什麽你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亲王,而我只能是个皇亲?混到头来当过最大的官也只是大理寺少卿,与你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凭什麽!”
“站在上面有那麽重要麽?”秦砚珩冷静下来。
“重要!”宋玉台面色狰狞,“我从未享受过万人敬仰的日子,而这是你每天的日常!我自幼跟在你和太子身後,所有人都会将目光聚集到你们身上,而我呢?又有何人在乎过我!”
“所以你和宋海生就将战情卖给留丘国换取索命鬼,污蔑洛将军和高斥候的同时,用索命鬼不知不觉害死太子?”
“对,你和太子都该死,所有欠我的人都该死!”
宋玉台越说越激动,执迷不悟的样子让秦砚珩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我就喜欢看你一次次失去亲人,失去挚爱那种痛苦的样子,看你难受我真的好开心。”
秦砚珩冷笑一声将宋玉台推倒在地,而後用手指着他中箭的腹部,轻声道:“你还记得,阿兄之前教你怎麽出箭最能折磨人麽?”
手指贴上箭柄,轻轻摆动一瞬,宋玉台疼得脸色苍白,透出几分死意。
“记得,刺我腹部这个地方,可以让人多说两句再死。”
宋玉台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只见他用手指着自己受伤的地方,释怀地笑了笑,眼中渐渐失去光亮。
深冬,鲜血在雪地流淌,渐渐凝固。
万马踏过宋玉台的尸体,他面朝天空,横陈雪地,无人收尸。
同日,关押在地牢的国舅爷宋海生咬舌自尽,宋氏父子起兵造反未遂,落了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切真相大白,冤死的高斥候得以平反冤情,洛将军恢复爵位调回京城养病,已故太子坟前跪满一片。
京中城门大开,衆人皆在恭喜容安亲王凯旋。
唯有秦砚珩一人在入城时,看到了年少轻狂的三个身影结伴赶马飞出城外,那是幼时的梦在与他擦肩而过。
京城,皇宫。
雪停後的宫殿满是银白一片,衆人丝毫不掩饰脸上喜悦的情绪,圣旨伴随着百姓的呼声递到秦砚珩手中。
“洛氏长女洛卿龄拯救万民,现承袭父爵,追封为镇国大将军。”
“容安亲王秦砚珩平定天下,今东宫无主……”
秦砚珩上前扯过圣旨,擡起头看向圣人:“臣的王妃已故去,臣此生不再娶妻。而本国一日不可无国母,臣非优选,还请皇帝另择他人。”
寒风凛冽,刺入骨髓。
那道独自驾马离京的背影渐渐远去,不再年少,不是三人。
暴雪模糊了他的身影,一人一马隐没在雪山中,墨发披肩,未戴玉冠,那身黑金锦袍不再如从前一般意气风发,反倒透着几分凄凉。
太子故去後东宫空置四载,次年春,已故太子之子秦忌慈入主东宫。容安亲王秦砚珩功高盖主,封为皇叔摄政王。
此後中原万事,皆由皇叔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