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京诺眨了眨眼睛,心口有点闷。
怎么他刚坐过来,顾瑾承就走了,他还想再聊会儿天呢……
盯着顾瑾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手里的蛐蛐猛地蹬腿跳了出去,消失在草丛里,他也顾不上追了。
他猛地从石凳上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回他们住的小院。
顾瑾承正将古琴仔细地放回琴盒。
方京诺一口气冲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足一些,尽管顶着一头乱毛和花猫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顾瑾承!”他声音很大,“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无理取闹没话找话得就像是学校里故意扯女生辫子,引起对方注意的小学生。
顾瑾承合上琴盒的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这才抬眼看方京诺,目光平静无波,“字面意思。”
方京诺脸颊鼓鼓的,“你觉得我只会玩泥巴捉虫子,上不了台面,比不上你会弹琴画画,比不上秋雨会弹琵琶,是不是?”
顾瑾承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潭水,看不清底,“没有。”
“我告诉你!”方京诺上前一步,几乎要踩到顾瑾承的脚,试图制造压迫感,可惜身高差让这效果大打折扣,“音乐节我会参加的!我会准备一个……一个惊掉你下巴的节目!”
顾瑾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兴趣:“哦?什么节目?”
“我……我保密!”方京诺一时语塞,他根本还没想好,但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顾瑾承从善如流,“我很期待。”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方京诺更加憋闷。
他都这么说了,顾瑾承竟然还不邀请他和他一组。
小魔王只能捻了捻衣角,“哼”了一声,灰头土脸的跑了出去。
顾瑾承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点几乎不存在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琴盒木质表面。
他哪里是讽刺。
他说的是实话。
斗蛐蛐、编花环、做拼豆,在那双总是沾着泥点却异常灵巧的手中,的确堪称一门才艺,比那些被规训出来高高在上的才艺更让他移不开眼。
他只是……看不惯。
看不惯他那样毫无芥蒂地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满山疯跑的野孩子,仿佛“做普通朋友”这个决定,对他而言真的轻松得像甩掉一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