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珠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
身后,有呼天抢地的哭声,有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豪华无比的王帐在她们一行人的背后越来越小。
营帐里,西戎王那具无头尸体的头,此刻还在她背后,就在她披着的褂子下。
敌营中,川流不息的火把像一条长蛇。
而她抬头,这川流不息的火不过是她眼底带着笑意的星芒……
……
三天之后,战报送到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驿使被人扶下马,犹自不肯躺下,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身后的匣子。
“蛮珠公主于敌营中取西戎王首级进献陛下……”
“蛮珠公主与小侯爷里应外合,于敌营中取西戎王首级进献陛下……”
满朝震惊。
全城轰动。
仁帝的屁股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根本坐不了一点。
那个木头匣子在绣花使曾大人的手里查了一遍,又得送到林公公的手里查一遍。
他眼热得很,实在等不了了。
“给朕拿过来。”
他招了招手:“边关忠义之士送来的,朕知道必然是没毒的,快点。”
林公公捧着匣子送到他面前,并将人头上的生石灰给扫了干净。
“西戎王……西戎王……”
“哈哈哈……”
“死了……”
“死在我南国儿媳妇的手里,死得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大仇得报、一雪前耻、扬眉吐气、气贯长虹……
他昂然站了起来。
“太常寺何在?”
太常寺还真不在。
“礼部何在?”
藏不住笑的礼部王尚书腰板可直的上来了:“老臣在。”
“朕要开太庙,告慰先皇与列祖列宗。”
“是,老臣安排去办。”
太常寺属礼部。
“朕要将阿岳、蛮珠纳入皇室宗谱,上玉牒……”
王尚书弓下腰:“陛下,这于礼不合。”
“长公主已下嫁苏家,是皇亲国戚但不属皇族宗谱之内。”
仁帝滞了滞,来回走了两趟,才在龙椅上坐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是啊,朕太过高兴了。”
默然片刻,一拍龙椅的扶手:“重赏三军,轻赋万民。再以蛮珠公主的名义,许女奴自由之身。”
到底意难平。
因此下朝后,他突然一时兴起:“陪朕去上阳宫走一走。”
上阳宫,冷宫之一,常用来安置无宠无子的太妃。
苏定岳的母亲,长公主李安宁三岁之后到十岁之前,曾与她的母妃常居于此。
沿着上次王尚书和蛮珠一起走的巷子,一路走到底,就是上阳宫。
朱红色的宫墙早已斑驳不堪,断瓦残垣间有一排排隔开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