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从幼时就常训导阿岳,教我菽水承欢,移孝为忠,顾复之恩,忠孝节义。”
“他说,舅父舅父,陛下您既是舅舅也是父亲……”
仁帝心头大震,见他眉眼同故人一般模样,眼中不尽思慕之意,不由得上前几步,将苏定岳的手拉在自己手里:“阿岳。”
“舅父,”苏定岳回应道,“这几日我暂居宫中,偶尔听到有宫人闲话,说大哥去万寿山为太后祈福是假,因冲撞了灵嫔被贬被罚才是真……”
仁帝愠怒:“胡说,谁人敢置喙太子?”
苏定岳:“宫中之人,常有踩低拜高之举,这是人之常态。”
“舅父您从不重欲重色,为政时从谏如流,御下时任人唯贤;舅母向来爱护我们兄弟三人,又怎会因一女子而被人挑拨起了龃龉?”
仁帝面色一滞,便想起了李瑾说过的话,这几日上了头的情绪似乎清明了些。
不由得应了声:“是啊,还是你想得周全。”
又宽慰苏定岳:“放心,等太后冥寿那日,朕与皇后亲自去接他回东宫。”
苏定岳便不再说什么,正要告退时,听仁帝问了一句:“若是蛮珠一直不上套,你有其他法子吗?”
苏定岳略一沉吟,便换了个主意:“舅父,公主这个人护犊子,不如想法子让她身边的人闯祸犯点事,公主为了维护自己的人,想必愿意以金代罚。”
仁帝想了想,否决了:“这孩子同你一般赤诚,朕只是不想蛮族发展太快,并不想这孩子受大委屈。”
“还是让她亏一笔,慢点就慢点吧。”
等苏定岳走后,他让林公公派人去一趟万寿山:“山中蚊蝇多,太子素来不喜,让内务府多整理些轻纱幔帐、驱蚊香囊送去,再用重楼浸雄黄酒将太子住处熏一熏。”
末了,又叮嘱道:“朕记得内库有几匹由长沙府进贡的霞影蝉翼纱,赶制成衣,一并送去。”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皇后耳里。
……
局19
皇后正在给李莘喂药,闻言似乎想笑,却没法笑出来。
李莘宽慰道:“母后,就此罢了,反正儿臣如今这副模样……”
皇后轻笑一声:“罢不了。”
“当时阿岳幼小,李安宁如何舍得死,而陛下动了心思,想要给她个新身份册立为妃,光明正大地留她在宫中。”
李安宁只能为偷,只能为奸,于不可告人处不可告人地活。
若被仁帝苦心铺路,以新身份册立为妃,威胁最大的便是她的皇后之位。
“所以我将陛下的意思透露给她,并告诉她,她若为妃,则意味着苏家满门必死,包括她与苏将军唯一的儿子苏定岳。”
“只有她死了,绝了陛下的念想,才有可能为苏家、为她儿挣一条活路。”
“绝望之下,她才死了。”
殿中一时只有皇后幽怨的声音在响起,怨中带恨,柔中带狠。
“李瑾杀你舅父,当机立断,如此绝情,必然是因为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