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软的雪几乎要将它们吞噬,它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白羊早已倒在地上,而黑羊在张望着远方。
牧羊人来了,黑羊将羊角轻轻搭在他手上,这是信任与依赖的诞生。
牧羊人便欣喜地拥抱住它,称赞着:‘你终于领会自己的职责,你也是白羊。’
黑羊透过牧羊人的胳膊,它看见瑟瑟发抖的白羊———如此脆弱。
4。
屠夫觊觎着羊群。
他是与牧羊人交易的夥伴,却被成群的羊肉迷了眼睛。
他的舌头指使着他的大脑说:‘他有一群羊,而我只想要一只羊。’
他盯上了黑羊。
黑羊睡在羊圈外。
牧羊人的羊圈太高,高到矮小的屠夫难以攀爬。
屠夫只能拽着黑羊的绳索,与它角力。
若黑羊站在原地,它会被逐渐紧绷的绳索勒死;若黑羊与屠夫同走,它会被送入砍肉刀下。
黑羊与屠夫拉扯中走到山坡上。
黑羊被草叶绊倒。
屠夫被自己的力气绊倒。
最後一眼,黑羊与夜色相融。
屠夫自山坡上跌落丶头颅撞上岩石丶卷进枯草堆里,他的骨骸在此处安息。
黑羊蜷缩在黑夜,阖上湛蓝的眼。呼吸之间,唯有将它脖颈勒出血丝的绳索,在与它的脉搏一起跳动。
此刻,夜色作为帷幕,黑羊的情绪才得以在眼眸中显现。它憎恨屠夫———觊觎着它的皮肉,它更憎恨着牧羊人———觊觎着它的精神。
踩碎地上的枯草与枯枝,第二个人急切地来到黑羊的身边。
黑羊一动不动,任由牧羊人将它揽入怀中丶紧紧拥抱。
‘它一定是吓到了。’牧羊人失而复得,不再深究,将黑羊拉回家中。
这一次,他没有把黑羊栓在羊圈,而是把它放入木屋。
在明亮的光线下,黑羊身上的杂草愈发明显。
牧羊人充满爱怜地将其摘下,他恍然发觉,自己早已离不开黑羊:‘倘若它一如此时温顺,我会与它度过剩下的年岁,直到生命的尽头。’
4。
第二个冬季丶第三个冬季丶第四个冬季。。。。。。黑羊缄默着履行‘责任’。
每当它保护住迷失在雪地中的白羊,牧羊人的赞赏更深一分。
他解开将黑羊缠绕到难以呼吸的绳索,以此证明自己的爱惜。
直至第七个冬季。
山腰,雪堆。
上山同样承载着许多土地,哪怕是以‘山腰’为代称,它也不只是一个小点。
牧羊人的手中没带着鞭子。
他心情轻松,哪怕白羊丢失的数量极多,他也只认为是巧合。
他走近那片黑色的旗帜。
迎接牧羊人的不是黑羊如第一次被找寻到时的温顺,而是在岁月中成长得越发锋利的羊角。
黑羊发疯了,一如神父的预言。
它撞死了十三只白羊。
它咬伤了松懈的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