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荆松开喉咙,让药丸滚入腹里,体内烧灼确实略有缓解,可仍不住地蜷缩发抖。
戟王掀扯车帘,允外头的寒风吹入,之後,他略微拉开她的衣襟,帮助她散去毒热。
牧荆想推开他,可力气已尽数被卸,只能任他处置。所幸脖颈之处与肩膀并无疤痕,牧荆便随他去了。
昏昏沉沉之中,马车已返回驿站。
戟王抱着她下车,驿站里的官员与奴仆们目瞪口呆,望着这位平日脸上总分明写着生人勿近的三皇子,竟紧紧抱着少船主,而少船主衣衫不大齐整……
这两人是……怎麽了?
"都给本王让开!"
看热闹的人们一听纷纷心惊胆跳,迅速让了道。
进屋之前,戟王一脚将门口炭火炉踹入雪中,泛着金光的火丝瞬时转为灰烬。
一面朝身侧仆妇严厉吩咐:"将屋中的炭火全灭光,去外头装雪,少船主需浸泡在雪中,快!"
从头至尾,戟王都抱着她,寸步不离。
两人便一同坐在浴池中,几名仆妇将成堆雪粒徐徐倒入,不过片刻,牧荆半身被雪块裹着,衣衫渐湿,肤色透出。
仆妇们低垂着头,可眼角馀光不住瞄向戟王。这幅景况实在是太骇人了,平日看着威严端肃,与任何女子都维持七分距离的的三殿下,竟一反常态,不顾他人眼光,与少船主在浴池中共浴……
不对,是一同泡雪!
只见虚弱的少船主面上赤红逐渐消退,可戟王殿下面色却苍白不少。正常人泡在雪里,不免冻到打哆嗦,可戟王却不顾己身,全副心神都放在少船主身上。
主子幽暗的心思自然是不能允许被窥探的,仆妇们默默退下。
此时牧荆精神已恢复不少,四肢却仍是无力,便假意闭眸,安静地观察戟王的反应。
他眸中有昭然若揭的担忧,也有全不掩饰的愤怒,他一见她体肤红烫,便立刻判断出是焚夜毒,之後照拂她,喂她吃药,处处替她设想。
这般的在意,这般的紧张,牧荆不得不说,她的心被动摇了。
她忽然听得戟王以沉痛低哑的嗓音,自言自问。
"你为什麽会中了焚夜毒?为什麽被北境杀手盯上?"
焚夜毒乃北境一只杀手世家秘用的毒药,专门拿来逼供用,是以毒不致死,可中毒的人会痛苦地像被十万只火蚁啃咬五脏,恨不得将指头钻入筋骨中,皮肤抓到溃烂,心志软弱的当场直接寻死。
戟王让程女官进来,後者被眼前的景况震摄坏了──
主子与少船主浑身被雪浸湿,和衣共浴。
少船主像朵被打落湖水中的花,嫣红的脸,赤红的衣,浮雪红蕊。
这般花容艳姿,有几个男人抵挡的了?
可主子似是一心挂念她的伤势,神色晦暗,陷入沉思,俊朗的眉目并无半分心猿意马。
程女官放下心来。
戟王:"去查一下,少船主中毒前,见过那些人,遇过哪些事。焚夜毒需费时数个时辰才发作,她定是在青龙门驻足前便中毒了。"
程女官:"是。"
就算将贼人碎尸万段也不够解他的气,于是戟王又下了道命令。
"传本王的令,让临仙城城主警醒些,竟让北境杀手堂皇入城,再有同样情事,本王一定上书老头子,把他从城主之位拽下来!"
程女官口中称喏,心底却对戟王惊天动地的愤怒感到不安。
"殿下,你的脸色苍白,要不要让属下在此陪少船主,你先去休息?"
戟王神色不豫,厉挑眼尾,看了过去:"程女官,你最近是怎麽了?三番两次对本王的决定置喙?"
程女官低声:"殿下,属下只是关心您的身体,担心您着凉。"
戟王的口气极其冷淡,可里头有绝对撼动不得的原则。
"本王的身体轮不到你来操心,我看中你的是你的才干,而不是你别有企图的关心,别忘了你的身分。"
听此程女官心荡若孤枝,在风中冷不丁飘零,有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他是那麽坚不可摧,三年多来没有任何女子能进去他的心。他总是将所有男女间的分寸都拎的干干净净,可为何他对少船主却网开一面,为什麽独独对她……
戟王兀自打断程女官的自怜:"去帮本王挑几个武功最高的女护卫,本王要撤掉少船主身边的护卫,不中用的,不配留在她身边。"
面对这强横霸道的戟王,程女官只能唯命是从,再不着痕迹地退下。
少顷,浴间只剩下戟王与牧荆。
戟王端详牧荆的神色,红焰退了七八分,她应是缓和了下来,神情柔和不少,不似片刻前的纠疼。
幽深的眸光往下一扫,一个念头又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