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祥一怔,嘴动了动,却没说话。
孟辞继续道:“秦老爷不妨猜猜,龙王庙的废墟中挖出了什麽?”
秦万祥依旧不语,即使光线昏黄,他也尽量不与孟辞对视,生怕她从细微的表情转变中,察觉到于他不利的异样。
“挖出什麽来了?”倒是秦运沉不住气,率先发问,语气很是急切,气得秦万祥眼风狠狠扇来。
孟辞笑看秦运,“就是你们秦家最不缺的东西。”
“银子”二字险些脱口而出,秦运骇了一跳,看向叔叔的瞬间,心中拿定了个馊主意,拼命朝秦万祥挤眉弄眼。
见叔侄二人似在交流,孟辞火上浇油,“送往涿州的青瓷有黑云窑的标记。只是那标记,竟被刻在了装有官银的箱子上。”
她说着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笔,留下的却是虚空。
吴婶看不懂,秦家叔侄却因看出孟辞描摹的是黑云窑的标记而吓得直冒冷汗。
哪怕理智告诉他们,孟辞极有可能是在诓骗,但他们仍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货船在晚到他们为何不知?玄冥龙王庙为何会爆炸?为何又从京城来了个大理寺的人,行为作风又另外三人大相径庭?
她想查的到底是窑工暴毙案,还是其他?
孟辞起身用帕子擦干净手,又从荷包中拿出一块从龙王庙带来的,被熔成“饼”的银子。
“眼熟吗?”
秦万祥目光一凌,给秦运使了个眼神,他转瞬便猛地冲向孟辞,将她狠狠撞翻在地。
孟辞虽已料到,但还是不小心磕到了头,被撞得眼冒金星。
秦运起了杀心,直接抓着孟辞的後领把她往窑炉的方向拖。吴婶骇得腿软,但还是冲上前撕咬秦运的手,果不其然又被一脚踹开。
孟辞从腰间抽出匕首,往後擡手抓住秦运胳膊,借力扭身,挥臂直刺秦运臂弯。
秦运吃痛撤力,孟辞顺势拔了匕首,立刻起身。
眼下秦家叔侄不能再放孟辞离开,二人一前一後朝她扑去,她侧身灵巧躲过,不忘暗夸沉鱼教的身法好用。
秦运喊了一嗓子,下一瞬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万祥冷笑道:“孟大人被那泼妇推进窑炉,这个理由,大人可满意?”
吴婶本已艰难站起,但闻秦万祥杀气腾腾的话,又无力地跌坐在地。
“反了天了!”周子墨怒不可遏的斥责随脚步声而来。
他狠狠剜了呆愣在原地的秦家叔侄一眼,随即带着人走到到孟辞身边,见她衣裳带血,急道:“我来晚了,你怎麽样?”
孟辞只道“无碍”,随即看向跟随周子墨一同前来的人。
“孟寺正,我来晚了。”袁治抱拳,挥手让人把秦家叔侄拿下。
孟辞作揖道:“袁大人来得正巧。”
原是沉鱼暗中跟踪秦万祥,在一行人到黑云窑後,孟辞给沉鱼打了个原先指定好的手势,意在让她搬救兵,为的就是出其不意地把秦家叔侄拿下。
此刻秦家叔侄已被玄鹰卫的人押住,孟辞看向秦万祥,故意解释道:“跟秦老爷介绍一下,这几位是玄鹰的大人。”
玄鹰卫的人,是在沉鱼通风报信前不久才风尘仆仆地赶到知州衙门,说是得了沈大人的命,马不停蹄地赶来。
为防消息走漏,周子墨对任振海只道他要带着玄鹰卫的人去和孟寺正打个照面,且留下两人“镇守”知州衙门,不让他们走漏风声。
“秦家叔侄刺杀朝廷命官未遂,把人带回知州衙门听候审讯。”周子墨沉声道。
孟辞朝他欣慰一笑,低声道:“我就是想用这个理由抓人。”
毕竟这个理由,有人证。
秦家叔侄被押走後,孟辞又拜托袁治封锁黑云窑。
自袁治率四名玄鹰卫到霁州後,整个知州衙门如临大敌,袁治并未表明他们奉谁的命而来,但任振海怎能不知。
袁治还下令,今夜谁也不能离开衙门半步。知州衙门的人有些猜到是孟辞在黑云窑有所发现,故而想封锁消息。有些则不明所以,惶惶不安。
除此之外,周子墨义愤填膺地向袁治控诉任振海无所作为,这几日不是拉着他们喝酒,就是压着案子的进度。袁治听後,直接给了任振海一个下马威。
“朝廷派三法司来,霁州上下却虚与委蛇,若是乌纱帽戴腻了,在下不介意替各位转达。”
袁治本就生得高头大马,生气时目光凌厉,带着几分血气,骇得知州衙门的人不敢再阳奉阴违,凡是问话,皆细致答复。
孟辞心道皇权还真是好用,就连三法司的人来,因为官职不高,案子在霁州官员眼中无足轻重,他们便一直搪塞,直到玄鹰卫来,才拿出认真办事的模样。
离开涿州时,孟辞便向沈淮序要人,还说她只要人手足够,就能大干一场。彼时沈淮序只道还要问问陛下的意思,现在他既然履行诺言,给孟辞加派人手,那她就要大刀阔斧地干一场。
孟辞特别请求袁治:“今夜除了审秦家叔侄,还要烦请袁大人重新搜查黑云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