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辞笑着朝周子墨抱拳道:“周大人对我有恩呐,日後有事尽管吩咐,但凭差遣。”
周子墨本想端着,却一瞬破功,两眼一翻道:“哪次帮你都是这麽说,我还敢差遣你做事?”
说着望向一旁看戏的孟承允,状告道:“孟叔,清和她还在都察院的时候总是欺负我,让我帮她干这干那,结果我一顿饭都没捞到。”
孟辞用手肘撞得周子墨一声嚎,“糖雪斋最新的糕点和云鼎楼的酒席喂狗肚子里去了?”
“孟叔,你看她!”周子墨躲到孟承允身後,“哪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完全就是个男人。”
孟辞佯装要挥手打人,“在男人堆里待久了,跟你们学的臭毛病罢了。”
二人以孟承允为“墙”,一面斗嘴一面拳脚相向,孟承允向着周子墨,频频劝孟辞手下留情却没半分作用。
沉鱼在旁边笑成一团,不忘给孟辞加油打气。
孟承允见孟辞难得高兴,甘愿作陪,但又操起了长辈的心。心想:周公子仪表堂堂,家室又好,最重要的是清和跟他在一起高兴,要是二人能结成眷侣,我也能安心些。
孟辞瞥见孟承允和蔼的眼神平添几分暧昧,知他定是操心起她的人生大事,尴尬地咳了一声後走开喝水去了。
还不忘对周子墨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放过你。”
周子墨哈哈一笑,又拉着孟承允唠家常去了。不稍片刻,周子墨家中几口人,平日喜欢干什麽,父母老家又是哪里的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有些事甚至孟辞都没听周子墨提起过。
孟辞心中无奈,也不想参与闲聊,于是到厨房看看还有什麽菜。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大门外一阵哄闹,人音时大时小。
孟辞走到门後细细辩来,突然听见有人高呼:“大理寺寺正孟辞孟清和,欺君罔上,以女人之身科举入仕,有违祖宗法制,此为一罪!”
孟辞心惊,本纠结着是否开门看看来者何人,又闻:“与朝堂中人勾结,权色交易,联合欺君,为人不耻,此为二罪!”
带头的人语毕後,外头又是一阵呼喊应和,声浪一浪盖过一浪,周围听见动静的人家纷纷出来观望,窃窃私语丶指指点点。
“孟辞甘当某位朝中高官的禁脔,与其私相授受,以肉身博功名!正是因为那位大人,孟清和才得以顺利通过科考,此种卑劣行径,是为不公,寒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心!”
孟辞心中嘲讽,原是把她当垫脚石,冲着沈淮序来的。
她刚要擡手,沉鱼不知从何处窜来,拉过门把将门开了一半,另一只手端着水盆一泼,将最前头“妖言惑衆”的学生淋了个透。
周子墨和孟承允闻声紧随其後。
“再胡言乱语,姑奶奶撕了你们的嘴!”
最前头的学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错把沉鱼认作孟辞,指着她道:“泼妇,泼妇!这样的人都能入朝为官,更是坐实了她毫无才学,是靠着皮肉生意才走到今日!”
甫一说完,衆学生又是一阵附和。他们挥动着手臂,嘴里说着看似“清淡”实则污浊的话语,深情激昂,一副讨伐恶贼的模样。
沉鱼听得牙痒,擡手准备教训人,孟辞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肩示意无碍。
转而对学生们道:“诸位将来或成为国之栋梁,何必被人当枪使?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回去丰富学识,或者好好想想,你们今日的攻讦他人的言行,会不会被你们口中那位朝中高官知晓,或者想想他到底是谁?”
学生们才不怕,他们只是夸大事实,更清楚孟辞要攀也只攀得上无权之辈。
“孟寺正还真是不改仁善,愿意提点这些蠢人。”周子墨笑着走到孟辞身边,扫了学生们一眼。
学生们被骂“蠢人”,哪里受得了,一个个顿时瞠目怒视。
周子墨笑道:“怎麽,我说的不对?还是你们觉得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位‘高官’。”
“他就是跟辞茍且之人!”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
孟承允急得直跺脚,想冲上前给学生们解释但被沉鱼拉住,劝道:“老爷,他们就是故意的,周公子会收拾他们的。”
周子墨闻言仰天大笑三声,“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圣贤书可有教过如何造谣?如何毁人清誉?你们要是有种,别光狗叫,拿出证据来。若不服,尽管告上官府,律法自有定夺。还说什麽祖宗法制,哪个祖宗说过女子不得入仕?《大齐律例》都没读过就来这里大放厥词,也不嫌臊得慌!”
他说着挨个指前排的学生,“你说,或者你来说,到底是哪个祖宗!读没读过我朝律例!”
牙尖嘴利!
学生们被骂得愣在原地,正酝酿着如何反驳,孟辞乘胜追击道:“谁看见我别人茍且了?又是谁看见我做皮肉生意?”
她语出惊人,有几个跟着来凑热闹的学生顿时听得耳根发红。
到底是谁不害臊啊,这话都敢大声嚷嚷?
孟辞走到被水泼湿的学生前边,平静地问:“你看见了?何时,何地?”她又指了指周子墨,“跟他吗?”
学生哪料局势走势如此奇怪,吓得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丶不是他……”
沉鱼呵道:“那你还敢诬陷,我现在就去报官,谁也别拦着我!”
说着挥舞着拳头冲进拦住去路的人墙,学生生怕被伤及,匆匆躲开让出路来。眼看沉鱼一溜烟地消失,学生们真正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