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辞丶孟承允及沉鱼在新立的祠堂中对着灵位郑重叩首。
礼毕後,孟辞双手合十,眼含热泪道:“爹丶娘丶哥哥,阿鸢和孟家终于替你们正名了,日後再不用偷偷摸摸祭拜你们了。你们在天之灵,是否也为阿鸢高兴?阿鸢没有辜负你们。”
“傻孩子,你爹娘和你哥哥只盼着你平安一生。”孟承允已潸然泪下,看着灵位又道:“姐,姐夫。你们这丫头出息得很,不仅为你们争光,还给孟家挣脸面。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无依无靠却闯出了一方天地。日後你们也要保佑她,平平安安,事事顺遂啊……”
想起丫头要前往肤施那荒芜之地,孟承允再忍不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孟辞忙抚其背,连连安慰,沉鱼在一侧看得泪如雨下。
安慰过後,二人又对着灵位说了好多话,才互相搀扶着离开祠堂。
“要不这官就别做了,跟我回苏州去,我教你做生意,要麽办个学堂做教书先生,总比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你这麽去了,我和家里人要多久才能见你一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如何受得了?”孟承允终究没劝住自己遵从孟辞的心愿,此刻开始反劝她别去肤施。
孟辞心下动容,却还是狠下心来道:“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也想有自己的前程和作为,希望有朝一日能反过来庇佑孟家。”
“陛下知道你是女儿家,还将你贬到偏远之处,还有什麽前程!”孟承允心慌意急,语气变重,转瞬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跟孟辞叫唤,一面内疚一面拉不下脸道歉,愤愤地转身离开。
“不必跟着我,我出去透透气!”
孟辞眉头紧锁,伤心一叹,沉鱼上前安慰道:“老爷在气头上,冷静片刻就回来了,姑娘不必忧心。你想做什麽我都陪着你,无论是肤施县还是天涯海角,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孟辞目光深沉,拍了拍沉鱼的手背道:“我该怎麽谢你,谢你们。”
沉鱼轻轻挑眉,笑道:“那就加月钱吧!”
离京之前,孟辞本想一一谢过帮她辩解的人,但思及她如今身份敏感,贸然与旁人见面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于是将周子墨邀至京城一家比起云鼎楼名气小的百味居,准备托之他手。
孟辞一边往周子墨碗里夹菜,一边将念叨着谁谁谁帮过她,夹完菜後又拿出一个大号荷包哐当放在桌上。
“送礼还人情我不如你,这里面是我八成的家当,我交给你,你帮我打点打点。齐大人此类高官看不上,也不会收什麽礼,你若有机会遇见,便替我转告,我孟清和来日定会报答。替我请命的还有学生,这些钱替他们添些笔墨……”
孟辞细细交代,周子墨却听得恹恹,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觉得她很没良心。
孟辞说得口干舌燥,语毕後猛饮一口水,只听周子墨埋怨道:“你把别人的事交代得倒是清楚,就没什麽想跟我说的?”
“有啊。”孟辞不假思索,得意道:“我给了糖雪斋的老板些银子,他认得你我,日後你要吃他家的东西,尽管去就是了,管够。”
“就这?”周子墨气笑,“我又不缺钱,谁稀罕你的糕点。”
话从口出他当即後悔,生怕伤了孟辞的心,又忙道:“我不是那意思,你怎麽就不懂!我们是好朋友,你就没有别的话说?”
孟辞避而不谈,就是怕勾起心底伤怀,此刻周子墨戳破,孟辞神伤起来,垂眸沉默了片刻。
“周砚,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废话。”周子墨蹙眉斜她一眼,“就算你回不来,我也可以去找你啊。”
孟辞擡头对上周子墨的目光,强颜欢笑道:“路途遥远,你哪里得空?”
“告假就是了,有什麽苦难。”
“消极怠工,你还想不想升官了?”
“不着急。”周子墨挑了挑眉,笑问:“还是说你盼着我升官,有朝一日把你调回来?”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孟辞掩口失笑,心中酸楚泯灭大半。她怎麽没想到还有朋友可依靠。
周子墨见孟辞转瞬又没心没肺起来,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高兴她乐观,有重新开始的勇气;生气她对自己竟然当真没有交代。
“周砚。”见周子墨兴致缺缺,孟辞眉眼转而温润,轻声道:“我并非不信任你才瞒着你我的身世,只是觉得若揭开无法改变的过往没有意义。起初我以为自己会一直默默无闻,在京中有三两好友,就这麽平淡地过下去,从未想过因为自己的某个决定,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周子墨定定看她,末了问:“那……你可有悔?”
作者的话
南斗砚
作者
07-10
下一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