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和一种被愚弄的冰冷预感,在宋闻礼心底交织丶发酵,沉甸甸地坠着。
周末,秦婉烟约他在一家会员制的高端茶室见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她穿着剪裁完美的香奈儿套装,仪态万方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骨瓷杯里的咖啡,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茶室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昂贵熏香的混合气味。她擡眼,目光落在宋闻礼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凉意。
“闻礼,”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还在费心找那个小画家?”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旧物。
宋闻礼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滚烫,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带着无声的探究。
秦婉烟轻轻放下精致的银勺,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身体微微前倾,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他最深的疑虑:“别费那个劲了。他收了我三千万,自愿走的。很干净。”
她顿了顿,欣赏着儿子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这价格,对一个没什麽名气的画手来说,够他逍遥半辈子了。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三千万”和“自愿”这几个字,像裹着蜜糖的毒针,狠狠扎进宋闻礼的耳膜。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腕间那串深蓝色的小鱼干手链上。室内的灯光落在那些蓝宝石上,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碎芒,幽幽流转,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光芒,瞬间撕裂了记忆的幕布——分手那晚,沈卿尘站在公寓门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得死紧,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碎裂的疲惫和空洞。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如刀:“这就是我的决定,请你离开。”声音中没有一丝留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蜷在宋闻礼腿上的软软,不知是感受到了主人陡然升腾的戾气,还是被这凝固冰冷的气氛所惊扰。
突然毫无征兆地弓起背,“喵呜”一声,小爪子猛地在他摩挲手链的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骤然传来。宋闻礼的手猛地一缩。
白皙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痕,很快,细小的血珠从伤口里慢慢渗了出来,圆润丶殷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血珠温热,而心底翻涌的寒意却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没有去看手背的伤,也没有看受惊跳开的软软,而是直直地丶沉沉地锁定了对面母亲的眼睛。
秦婉烟依旧保持着那副雍容的姿态,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般的丶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儿子的痛苦不过是茶馀饭後的一出小品。
宋闻礼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道冰冷裂痕。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深处凿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丶不容置疑的重量,砸碎了茶室虚假的宁静:
“妈。”他的视线依旧锁着她,“您让他离开……”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她精心维持的优雅表象,“真以为我会顺了您的意?”
秦婉烟搅动咖啡的银勺,在杯沿上碰出了一声突兀而尖细的脆响,那点雍容的笑意,终于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僵在了脸上。
“闻礼,妈这是为你好。你就不能让我开心点吗?”
“放心,我还不至于跟自己亲妈过不去。”
秦婉烟的脸色缓了缓,“那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吧,让我安心。”
“我还没说完呢,我现在能在这跟您好好的说话,是因为您是我妈,但不代表您能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所以,收了您的心思,不然我们的母子关系就到这吧。”
宋闻礼说完便离开了,独留秦婉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