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谷在缇尔妲的怀中听着呼呼的风声一边极速地开口。
是的,云谷在速度方面比不上缇尔妲,索性由缇尔妲抱着他跑。
黑龙张开巨大的双翼,大片大片的树木成批倒下,扬起巨大的灰尘,体型和力量上的绝对差距使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地好似一粒尘埃。
缇尔妲从来没有这麽猛烈地压榨出全身的每一丝潜力。
咳——
超越极限的速度使得她咳出了一摊鲜血,洒在云谷的衬衫上。
这座小镇被山野环绕,连绵不断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也正是如此多少起到了遮蔽和借力的作用。
缇尔妲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仍然不敢停,身後巨大的漆黑的阴影宛如死神一般,只要慢一步就会步入死亡。
如果追上了,就把云谷丢出去,当成诱饵,至少拖延一点时间。
缇尔妲很快做出判断。
“万一追上,让我来断後,都是因为我你才被卷入。”
云谷毫不犹豫地开口。
到了!
月亮悬在极高极黑的空中,洒下的光冷而薄,落在湖面却几乎被吞没。湖面阔得看不见对岸,像一整块液态的铅,重重地嵌在森林的腹腔里。风从四面八方挤过树冠,靠近岸边的倒木半浸在黑暗里,泡得发白的根须像溺水者的手指,浮浮沉沉,随时准备抓住经过的生灵。
看来阴深可怖的湖面,对两人来说就像是沙漠中的甘泉。
没有丝毫犹豫就迅速跳进了冰冷幽暗的湖中。
水温比夜色更冷,像液态的铁,灌进耳道丶鼻腔丶每一次试图保守的呼吸,肺在胸腔里鼓胀成两只濒死的鸟,扑棱着翅膀,撞得肋骨发疼。
湖底没有光,只有黑暗。他们睁着眼,瞳孔撑到极限,拼命地下沉。
那头黑龙不断地发出愤怒地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得一片惊涛巨浪。
只能更快更迅速地下沉。
缇尔妲猛地拽着云谷横向一冲,钻进一处更窄的岩洞,藏身在湖边的岩洞中,这样会大大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然後,缇尔妲急切拽着云谷的衬衫,原本碧蓝色的双眼此刻全被血丝所占据,之前压榨所有体力的狂奔,使得她现在没有那麽多的馀韵。
欺身上前。
——不是吻,而是渡气。缇尔妲毫不客气地汲取着云谷肺里的空气,而云谷非但没有推开,反而主动地献祭一般将氧气渡给对方。
云谷眼里是浓浓地愧疚,都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对方身处险境,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够换来缇尔妲的存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交换。
衆所周知,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暴怒的人,这种情绪来的快也去得快。
黑龙在掀起狂涛波澜也找不到人之後,发出愤怒的咆哮,转而掀起翅膀带起一大片的树木倒拔……
终于,在听到周遭的动静渐渐趋于安静之後,缇尔妲和云谷迅速浮上水面,一片狼藉,但可以确定暂时安全了。
狼狈,真是狼狈。
缇尔妲发出像是要将自己胸腔咳翻过来一样的咳嗽,手掌根压住自己的锁骨下方,逼出残馀的水。喉咙还在抽搐,就把舌尖抵住上牙膛,强迫自己用鼻吸口呼,减少冷空气直接刺激气管。
第一口,第二口丶第三口,空气像无数碎玻璃顺着喉管往下刮,每吸一次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肺叶在肋骨里疯狂扩张,仿佛要把刚才欠下的所有氧气一次性讨回来。
好半天,缇尔妲才缓慢地手脚并用地爬到湖边抓住树根一点点爬上岸,整个人陷在满是了杂草淤泥爬虫的岸边。
云谷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像是破布娃娃一般剧烈呼吸,沉浸在劫後馀生的庆幸之中。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都是被我连累。”
云谷才恢复一点精力就扯着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开口。遇到了传说级别的龙这种极小概率的事件谁能想得到居然能被他们撞上。
“这已经超过了交易的范围,要收费。”缇尔妲眼神发直,这是她第一次面临生死交关的危机,一时都回不过神来,好半天才公事公办地回应。
这笔钱对于云谷来说肯定是一个卖了他也还不起的天文数字。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咳咳,从龙的手下逃生这种传奇经历可以吹嘘一辈子了。”
此刻缇尔妲淡漠的态度反倒是云谷最需要的。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一头龙的愤怒和报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