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指尖轻点脸颊,很难不赞同。
都说福祸相依,她在大齐吃了很多苦头,可若是没有那十年,恐怕她早就傻乎乎地嫁给了陆见山,最终沦为一寻常後宅妇人,与那些个妾室外室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徒增笑料。
既然杜大人不问,她索性也不说了。
往事不堪回首,说出来也是膈应自己膈应旁人。
昭阳公主将糟心老男人抛诸脑後,定定看着杜青棠的侧脸,忽而挑眉:“听献玉这语气,似乎也是有故事的。”
“故事?”杜青棠不答反问。
昭阳公主如何听不出她在装傻,双手抱臂轻哼一声:“献玉你可莫要糊弄我,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让你招供。”
杜青棠停下车,待百姓过人行道才再度出发:“阿荣这是在威胁我麽?”
昭阳公主理直气壮:“没错,我就是在威胁杜大人!”
杜青棠失笑,又听昭阳公主话锋一转:“如果杜大人实在不想说,那便算了,我并非那等强人所难之人。”
好一招以退为进。
杜青棠暗啧一声,看在昭阳公主今日心情不错的份上,遂坦然道:“没什麽不能说的,我曾对一人见色起意,好在悬崖勒马,彼此在短暂的交集过後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昭阳公主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见色起意?看来是个美人儿。”
杜青棠眼前浮现一双湿漉漉的绿眼睛,宛若一片潮湿的森林,轻唔一声:“还行。”
昭阳公主听起来更兴奋了,戳戳杜青棠的胳膊,十足的八卦姿态:“这事儿应该过去很久了吧?现在呢?现在你後悔当初的抉择吗?”
杜青棠被她戳得痒痒:“你再戳我,我就把你丢路边,让你自个儿跑回去。”
昭阳公主:“?”
“哇——献玉你好凶。”昭阳公主皱了皱鼻子,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的娇态,复又催促,“说嘛说嘛,权当是闺中密语了。我真的很好奇,毕竟你看起来无欲无求,像是要立地成仙的那种人。”
杜青棠:“。。。。。。”
数月未见,这人怎的无赖了许多?
不过杜青棠乐得这种亲近,语调平缓却笃定:“不後悔。”
“人活在世,有舍必有得。”
“情爱于我而言不过是调味品,但那也是在我稳居高位,大权在握之後。”
迄今为止,杜青棠迈出的每一步仍然是在走钢丝。
前路危机重重,且无路可退。
她的任意一个举动都会被政敌无限放大,成为攻讦她,拉她下马的理由。
她必须理智,不能任性而为。
“如今想来,那何尝不是我的机缘,让我更加坚定走我的道路。”
曾几何时,杜青棠也曾痛恨过自己的不坚定,甚至迁怒那人。
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她也能坦然地说起曾经。
昭阳公主沉默良久,轻叹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杜大人。”
足够坚定,足够理智。
她很清楚什麽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不过在我看来,唯有权势才是最好的调味品。”三轮车停在公主府门口,杜青棠回首,昭阳公主眨了眨眼,“杜大人觉得呢?”
杜青棠沉吟须臾,一本正经地表示:“是调味品,更是补品。”
昭阳公主怔了下,旋即开怀大笑,清越笑声震得琉璃窗轻颤:“没错!正是补品!大补之物!”
杜青棠被这笑声感染,也翘起嘴角:“在外奔波了小半日,阿荣快回去歇一歇,我也得回去继续编写教材。”
杜青棠打算在夏盛学堂增设物理丶化学两门科目,培养一批定向人才。
而这两门科目唯有杜青棠了解,她打算在年前编写出物理课本和化学课本各三本,一学年一本。
待这批学生从学堂毕业,直接送去研究院,让他们为建设大夏发光发热去。
杜青棠也打算给自己找个用着顺手的小助理,她受够了所有的事情亲力亲为,每每都累得够呛。
昭阳公主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她在杜青棠面前似乎从不在意形象问题,轻眨带着血丝的双眼:“不t瞒献玉,昨日忙于处理奏折,临近子时才歇下,大清早又被不知从哪来的雀儿吵醒,确实有些乏了。”
杜青棠多看了昭阳公主一眼,分辨不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这话,索性左耳进右耳,替她捋一捋步摇的流苏:“去吧,忙碌之馀也要照顾好自己。”
昭阳公主对杜青棠的关心十分受用,握住她的手腕,轻晃两下:“杜大人,再过些时日,我给你个惊喜可好?”
杜青棠从善如流地应好,目送昭阳公主下车,立在石狮子旁向她挥手。
杜青棠颔首示意,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回到文国公府,杜青棠为顾雅君答疑解惑,而後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撸猫。
酉酉趴在她膝头,抖着耳朵打呼噜。
阳光过于舒适,杜青棠昏昏欲睡,索性闭上眼,放任自己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