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兰统统没有理会,而顾泰素来尊重她的决定。
儿孙自有儿孙福,顾雅君有她自己的人生,他们做爹娘的没法替她走完全程。
顾雅君翘起嘴角,一头扎进杜青兰怀里:“我最喜欢娘了。”
杜青兰笑着搂住女儿。
她没有说,曾几何时,她一度觉得读书无用,甚至在最初的最初,读书识字是迫于老幺的“淫威”,更是说出“读书是为了与未来夫君有话可谈”这种胡话。
不仅她,五姐的想法也与她不谋而合。
如今再想,竟恍如隔世。
。。。。。。
杜青兰带着顾雅君回了趟顾家,然後又去杜大洪的墓前,将生出新绿的杂草清理干净。
“您还活着的时候,总说女儿是赔钱货,对我们动辄打骂,不把我们当人看。”
“不瞒您说,您去了的时候,我们姐妹都松了口气,终于脱离您的魔爪了。”
“您若泉下有知,一定能看到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备受爱戴,备受崇敬,还有万贯家私。”
“但是我知道,您不会後悔,您还是想要儿子。”
“不过我不在乎。”
“我今日过来,只是想告诉您,不仅我们姐妹有出息,我们的女儿将来也会很有出息。”
“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就对了,您生气了,我心里就舒坦了。”
杜青兰得意地笑了,也不磕头上香,拂去指尖的泥土,头也不回地离开。
动身回夏京之前,杜青兰又去拜访姚玄和闻伯青,将杜青棠和傅辞准备的礼物送去。
“献玉说了,文璟今年回京,保底三品。”
姚玄沉默须臾,拈须叹道:“献玉有心了。”
傅辞倒是有心回报师父的教诲之恩,奈何闻伯青膝下无子,仅有两女,且已经嫁人生子。
估计得等到她们的儿女入朝为官,傅辞才有机会报答。
杜青兰回到夏京,趁着假期还未结束,独自去了莲华庵。
那年阳春三月,杜青梅死里逃生,大彻大悟後只身前往莲华庵清修。
弹指间,两年飞逝。
杜青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日备课丶授课,偶尔与姊妹聚一聚,忙碌却充实。
若非李薇提及,杜青兰惊觉她已有许久不曾想起杜青梅,甚至有些记不清杜青梅的一颦一笑了。
意识到一点,杜青兰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是孪生姐妹,在同一日出生,此後十八年里同吃同住,关系远比其他姐妹还要亲近。
可惜造化弄人,她们最终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杜青兰轻叹一声,将愁绪按捺心底,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忽然想要见杜青梅一面。
所以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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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庵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风景宜人,是清修的好去处。
杜青兰向庵堂里的尼姑打听杜青梅,後者愣了下:“您是说杜夫人?这个时辰她估计在教书,您沿着这条道往前,在尽头左转就能看到她了。”
教书?
杜青兰眼里划过一抹诧异,道了声谢,朝着尼姑所指的方向走去。
沿羊肠小径走出一段路,来到庵堂的东边儿。
“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书声传入耳中,杜青兰顿住脚步,举目望向声源处。
草棚下,乌泱泱坐了不下三四十名男童女童。
他们穿着打补丁的衣褂,小脸脏兮兮的,眼神澄澈且专注地望着那身披浅灰色布衣的女子,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雏鸟,鹦鹉学舌似的跟着女子念《三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