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不知赵谨暗地里做了什么,她只晓得赵谨是她的良药,抱着老婆就不会抑制不住伴随多年杀戮而生、积压在心底的暴戾。她紧紧抱着赵谨,鼻腔充斥她的味道,渐渐冷静下来,表面火热内里冰冷的心被她的温柔一点点捂暖。
半晌,她喃喃低语:“老婆,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期盼着,又不敢怀有希望。
赵谨没有多言,稍稍偏过头欲亲她的耳,结果忘了有面具作挡,面具撞上林骁侧脸。
林骁灿然一笑,偏头轻吻老婆红红的可爱耳朵,发觉她敏感地微颤一下,笑容愈加张扬肆意,她在她耳畔低声细语,醉人的深情:“老婆,你欠我一次。”
万幸有面具作挡。赵谨双眸紧闭,唇瓣紧抿,呼吸不稳,红晕自眼尾蔓延至整张脸,犹如白玉招惹红霞,清艳诱人。
倘若被林骁瞧见,她们今日恐是不能带走麻纸了。
待恢复如常,赵谨轻轻推了推林骁,林骁大方地放开了她,同样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她正大光明抱自己老婆,怎会尴尬?
她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比如扮作摊贩的蜉蝣路弟子,在她们来买麻纸时不待询问,一股脑把麻纸的好坏说了一遍,在她们尚未谈及买卖时就保证能送货上门。
林骁二人自是看出蜉蝣路弟子尴尬不已,恨不得立马结束门派任务,便没有多加为难,很快就做成这笔买卖,将两兜子麻纸安置于马褡。随后林骁一手牵着比翼的缰绳,一手牵着老婆,高高兴兴地出城回营,完全把半死不活的不知名男子忘到九霄云外。
回到军营,尚未来得及喝杯茶润喉,东馗愚就不请自来寻赵谨。
彼时林骁正一边沏茶一边缠着赵谨要亲亲,再不济也要印几朵花,东馗愚的到来既解救了赵谨,又解救了林骁。如若林骁再撒一会儿娇,赵谨定会毫不留情把她赶出营帐,并冷落她一天作为惩罚。
这惩罚偶尔会在林骁把她惹恼时出现,每次都会叫林骁悔不当初,然后下次还敢再犯,令赵谨无可奈何。
见她们打情骂俏,东馗愚倒是没有再露出从前那种欣慰到就差眼角含泪的神情,很是平常地将来意道明,言罢即拱手告辞。
他来此只为告知一件事——燕松青已与被乾阳策反的兴国奸细暗通款曲,阎济投靠乾阳的假消息也被透露给了燕松青,只待合适时机放他前往兴国。
此乃赵谨拉阎济下马的三计之一。
第一计,众军师谋士对策反阎济一事争论不休,对打破第二道铜墙之事却和谐一片,凭两种态度令敌人疑而重之。
倘若议事时对两件事的商讨皆为一种态度,那么当其中一件事为假,敌人自然而然会认为另一件事同样为假,会觉得谭稹的奸细身份既然早已暴露,乾阳谋士又怎会在他面前说真话,从而不重视另一件事。
而如果对待两件事的态度截然相反,那么当一件事为假,另一件事不会被直接断定为假,而是存疑,敌人必会反过来思考,怀疑这是乾阳刻意为之,将真实掺和进虚假,用两种态度迷惑他们,以达到让他们掉以轻心,忽略掉真正阴谋的目的。
赵谨会让敌人发觉“打破第二道铜墙之策”完全是欺骗,进而使之重视并怀疑阎济叛国投敌一事的真假。
另外此计还有一陷阱,即谋士所泄露的阎济所建兵寨有很大疏漏,实际兵寨部署得甚为巧妙这一事实,可以被当作是为了掩盖阎济的叛国实情,故意给乾阳兵马多一些磨难,以证明阎济的清白。然结果一旦是乾阳胜利,敌人就会被这一弯绕蛊惑而加深对阎济的怀疑,盖因人总是会认为自己很聪明,尤其是惯常高高在上之人。
接着第二计,诱导虎翼军中的奸细邓之行在第三战时传递出阎济叛国的消息。第三道铜墙要是还不能拦下五国进攻的步伐,随着五国的逼近,敌人就会在恐慌时胡思乱想,严重怀疑阎济的忠诚。
最后第三计,燕松青逃至兴国,拿阎济叛国这一机密当投名状。多方佐证之下,敌人十之八九会对阎济失去信任,再加上谭稹必会为了自身前途而努力挑拨阎济与兴国上位者之间的关系,并吹嘘自己,赵谨敢笃定兴国会撤下铜墙阎济,换谭稹这草包上阵。
到时五国但凡假装艰难地反败为胜,便会让兴国坚信谭稹的才能,最后一败涂地。
听了赵谨的计策,林骁虽觉着甚妙,却有一点担忧:“老婆,兴王和氏族真会那般信谭稹吗?阎济可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倚仗啊。”
“会。”赵谨解释道,“兴国四大氏族,司徒把乾阳当退路,百里与盛国不清不楚,公羊应已投靠常之仲背后的复珏,唯余东方仍忠于兴国。可东方太过傲气,与王室和三氏族的关系皆差,不须费力挑拨,只要乾阳在第二战大败东方,东方即会被另外三氏族联合打压。如此,唯一可能会保下阎济的就剩王室,然兴国王室孱弱,最精良的兵马掌握在氏族手中,且阎济有奸细嫌疑,氏族若铁了心换阎济必能把阎济换下。”
其余不必多言,林骁也能明白。三个氏族都有异心,兴国已经没了大半土地,黔首更是丢了十之七八,实在没必要和兴国共生死,不如帮五国一把,也好在来日多谋一些利益。何况阎济要是帮兴国打赢了这场仗,其地位与威望必水涨船高,他好了,与他对立的氏族自会不好,万一阎济忠君,与氏族不死不休,氏族会失去更多利益,而以阎济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与氏族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