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所言甚是有理,兄也是这个意思。”潘玄归点头,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而实际上他因着昨夜大火不敢再轻易出兵,原本是打算龟缩,再想法子扰乱对面的鼓声。
王继昼不拆他台,继续建议:“敌人想走地道一事得上报给东方主帅,一来先将功折罪,拿此消息抵了兄前几日的失利,二来咱们两寨兵力不足,不补充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万一两寨失守,你我就是有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潘玄归毫不犹豫地应了,即刻写信,讲明敌人动向意图,派亲信送去后方主寨。之后又与王继昼商讨许多对策,才各自回帐休憩。
天未亮,细微的鼓声钻进耳朵,潘玄归一个激灵清醒,胡乱收拾一番登上城墙,果然是壕沟对面的鼓声。奇怪的是,敌人不放飞桥,随着鼓声,虎锋兵列阵,在其自家门口折腾起来。
连续激荡的鼓声,虎锋军冲锋。
有一下没一下的鼓声,虎锋军撤退。
三一三一的鼓声响起三遍,虎锋军冲锋,分兵,如长蛇绕圈衔尾,最后再归一撤退。
潘玄归意识到,敌人是为了某种目的在练兵,或许是故意练给他们看,也或许是单纯的轻敌,不论如何先记下来再说。
四三四三的鼓声响起两遍,从长蛇阵变为一字阵,向前进攻。
敲五下停顿,一字阵分兵,攻向两侧。
……
直到对面再无鼓声传来,潘玄归才舒了口气,抹去额上汗水,他刚刚来不及吩咐手下记录,只得亲自来记,记得又急切,手臂现在酸得很,他却没功夫歇息,赶紧去找王继昼。
正好撞上王继昼起来,王继昼一个劲儿为起晚道歉,潘玄归摆手,懒得计较,让王继昼快帮他分析分析敌人意欲何为。
“应是为了迷惑我军。如果我军信了,在对敌时就会因判断出错而应对有失,乃至思绪混乱被敌人抓到破绽。”
“那我军不该信?”潘玄归有些犹豫,毕竟是他好不容易记下的。
王继昼叹息:“这就如同白给兄送钱一般,这钱哪怕是赃款,只要花过一回没出事,兄是会放着一大笔钱敬着不用,还是怀着侥幸小心用之?”
“……”潘玄归不答似答。
王继昼无声笑了笑:“敌人大可先按照透露给我军的鼓声命令行事,等关键时刻再变,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说句不好听的,你我都没那个本事猜中敌人的心思,一旦信了这鼓声命令就必然会中计。虽说敌人的目的现下看来是在地下,但假如地下是障眼法,敌人其实是想从地上攻克兵寨呢?你我中计等同于大开寨门,等敌人长驱而入,到时咱们项上人头皆保不住。”
一番话说得潘玄归冷汗涔涔,忙问:“依贤弟之见,我军该当如何?”
“稳。”王继昼胸有成竹道,“起码在地下有情况前,敌人面上不会真的攻寨,其所为尽在于混乱我军与疲惫我军,以及意图拔箭塔。”
“拔箭塔?”潘玄归的眼神暗藏着清澈的愚蠢。
王继昼眯眼解释:“兄说过,他们曾绕了箭塔一圈,将尿泼在兵寨门口。敌人的目的若在于激怒我军,直接到寨门口泼尿就是,何必绕箭塔一圈白费功夫,还可能遭到箭矢打击而损兵折将,唯有目的不在于激怒,而在于探查箭塔的情况才会如此。再有,依照常理,为了不腹背受敌,敌人也得先拔箭塔再攻寨。”
“贤弟说得对,是我被敌军这几日古怪的行径迷惑,竟忘了攻城最基本的兵法。”潘玄归揪着胡须,眼神晦暗不明,冷冷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去打箭塔吧,反正箭塔内亦有天罗地网。”
“还须防火攻。”王继昼提醒。
“火攻?敌人莫非想烧了箭塔?箭塔可是石头垒的,就为了避免再出现边郡那等糟心事。”
“是石头垒的不假,但箭塔内可都是人,敌人要是把火种投进箭塔,怕是会引发堪比营啸之灾。”
营啸何等可怕不必多言,潘玄归惊恐之下又揪下一根胡须,疼得呲牙咧嘴,他顾不得这个,急道:“贤弟莫卖关子,有什么好主意快快道来,兄这几日精神疲惫紧绷,头痛经不起折腾。”
王继昼致歉一句,遂其愿道:“水槽来不及挖,水桶勉强可避火攻,另外可拿石板堵住窗口。”
“水桶避火,石板堵窗!”
虎锋军议事营帐内,史锴拍桌甩出这八个字。
莫看左将军史锴生得稳重似颇有城府,其实他的头脑不及右将军曹仑,性子也与稳重的外表相差甚远。不过,能成为左将军的人必不是愚鲁之辈,只是比上不足罢了。
在狄乐提出火攻箭塔,话语未尽之时,史锴就激动地拍桌引起注意,把远在壕沟对面信心十足的王继昼之策吐了个干净,基本宣告王继昼谋划了个寂寞。
“左将军稍安勿躁。”狄乐好脾气地安抚,丝毫没有讲话被打断的不悦。
主座上的廖封且适时咳嗽一声,史锴闭上嘴老实坐好。
平日议事,史锴通常作深沉稳重之态,之所以今日议事这般冲动,是因为狄乐年轻俊秀,短短几日就将史锴军中一个绣娘的心勾走了。那绣娘是史锴的心上人,奈何两人年纪相差太大,史锴虽未成家,但也着实与人家小姑娘不太相配,遂一直未表明心意,仅悄悄守护。那姑娘且一直没有相好,史锴便心怀一二希望,哪成想这几日心碎了一地,偏偏还是郎无情妾有意,史锴怎可能不嫉妒怨愤。好在他尚未失去理智,否则狄乐没准不能完好坐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