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星眸愈发明亮,赵谨垂眸,掩盖眸中翻涌的情意,轻声喃喃:“我亦心疼不已。”
末了又语气平常地接一句:“何况凭此阵法能让你我不必相爱即可晋为青星赤星,天命枷锁卸除,怎不算上策?”
“嗯,是,老婆说得都对。”林骁被老婆突如其来的倾诉心意砸得晕晕乎乎,脑海中一直回荡“我亦心疼不已”这六个字,宛若有一根羽毛不停地搔弄心尖,她尽管记住了老婆所言,却一时理解不得,正全身心沉浸在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许是太过欢喜,以至于面上反应呆呆傻傻,单看着老婆给彼此包扎伤口,不知搭把手,等她反应过来,两手已上了药并缠好布条。
林骁摸了摸手上的布条,凌厉的剑眉弯成温柔的弧度,她没有再纠结已成定局的并蒂结契阵法,只要她内力浑厚,步法诡谲,在战场上多考虑考虑自身安危,不再托大涉险,必不会让老婆和她一起受伤挨痛的。
且这阵法也有好处,比如老婆来月寒时总是很痛,现下她能帮老婆分担痛楚,再比如老婆磕了碰了她能够及时知晓,以及万一老婆遇险,可通过自伤来提醒她,她能通过王蛊找到老婆,确实会更加安心。
思及王蛊,林骁问将布条与伤药安置于药箱的赵谨:“老婆,你还会把我体内的王蛊取出来吗?”
搁在以前,赵谨一定会取,雪山蛊毒既源于巫诅,必蕴含规则,她能驭蛊是因为王蛊乃她一手培育而出,天生就受巫诅影响,与她有主仆之契,规则束缚王蛊听她号令。
而林骁此前与王蛊唯一的连系在她,这份连系不受规则庇护,蛊虫有可能失控反噬林骁,尤其不在主人身边的王蛊一旦清醒必会不安暴躁,进而强行脱离令它感到不安的宿体,赵谨命令蛊虫沉睡便是为了欺骗王蛊——它并非久久不在主人体内。这种欺骗存在时限,当王蛊完成主人命令时必会清醒一瞬,那一瞬就能要了林骁的命。
林骁心上伤口将痊愈,王蛊约莫几日后就会苏醒。
不过当下已不须担忧,并蒂之契蕴含的规则是“一生二”,她们在王蛊眼中已非两人,而是一人,加上双生王蛊本身就受“一生二”规则庇护,它们互相视对方为自己,根本不会怀疑多出的主人是不是主人,仅会等同视之。
赵谨将此事解释给林骁,林骁颇觉惊喜,惊喜过后又有点担心:“留一只王蛊在我这儿会不会对你不大好?”
在林骁看来两只王蛊号令蛊群是游刃有余,一只难免有些勉强。
“不会。你我命星已并蒂同根,不论你我相距多远,凡观命星所见必是不可分离的双命星,此意味着你我即使一人在天涯一人在海角,魂灵也始终不会分离,而规则非寄宿于躯壳,王蛊所认之主亦非躯壳。换言之,躯壳为宿处,宿处不可驱使王蛊,真正驱使王蛊的是魂灵,你我魂灵不分离,王蛊等同于未分离。我驱使王蛊依旧是借双王蛊之力,与从前并无二致,只是在我驱使王蛊时你会有所感应罢了。”
听了这话,林骁放下心来,见赵谨面露倦色,虽仍有疑问,但实在不必急于解惑,遂简单拾掇一番便抱着老婆美美就寝。
……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金黄田地,远处炊烟袅袅的房屋不知数,她正站在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土道上,不知身在何方。
尚未回神,一阵马蹄与车轮混杂之声由远及近。
“吁——吁吁——”车夫勒紧缰绳,险险停下马车,没有撞到土道中间的人。
“我说小兄弟,你是真不怕死啊!”车夫气恼,语气不大好。
林骁闻言回神,不自觉地想拉身旁老婆的手,结果拉了个空,她这才发现老婆不在她身边,可她冥冥之中却感觉老婆近在咫尺……
说来现下是在做梦?她掐了下自己的脸,不疼,真是做梦,那还好,老婆应该就在她身旁,只是隔着一层梦而已。
放下悬着的心,她打算先看看这是什么梦,在并蒂结契之后做的梦或许有何深意,没准老婆会入她的梦,她可不想抛下老婆,哪怕是在梦里。
“你怎么回事,莫不是聋子?去去,让开,别挡路。”车夫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躲开。
林骁没有照做,她直觉马车里的人很重要,于是抱拳道:“抱歉,我方才正思忖他事。敢问兄台,马车中是何许人也。”
“不是聋子……”车夫更加不耐烦,“你管那么多作甚,赶紧让开,人命关天呢!”
人命关天?林骁微微皱眉,让开了路,等车夫瞪了她一眼,驾马走远了些,她才不紧不慢跟上去,顺便留意四周,看看有无熟悉的地方或者熟悉的人。
可惜天色将暗沉,在外务农的都回了家,除了前面的马车,竟再无一人。这地方且陌生得很,仅能从地势大体平坦,大片大片的农田,林木略显稀疏的情况推测,此地不属于乾阳,像是兴国的土地。
奇怪,她怎么会梦到兴国,还是陌生的地方……等等,难道这不是她的梦?!
此猜测一出,林骁立即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追上马车,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马车顶,贴伏着,不大磊落地偷听马车内的声音。
“刚刚那位小郎君许是有要紧事求助,我们不应一声便走实非善举。”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子声音显露几分愧疚。
“唉,那村子的时疫刻不容缓,若我们停留于此予之帮助,多耽搁一日兴许就多死一人,若不帮,我们停留便是平白予人希望,又叫人失望,招怨恨是小,如若因此使对方冲动之下行举不智,反倒是害了对方。”男子声音清朗,语气中藏着疲惫与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