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皱眉,微微颔首,倒是不奇怪这些暗桩为何不直接把消息告诉她。如若暗桩直接把消息送来,她大可以用此为陷阱当借口不信那轻易得到的消息,只有无意间透露出或经过波折艰难得到的消息,她才不得不宁信其有。
于是二人迅速收拾好后,骑着比翼走巷中小路直往平日不开的北门,凭借武阳王的令牌,毫不费力地离开了逢於县,返回前线。
十一月中旬,她们回到虎翼军临时驻扎地,彼时回去省亲的将士正陆陆续续回到前线。
原本战时为了让兵卒保持锐气与士气,避免兵卒心生胆怯软弱,不该让他们回去省亲,但这场亡兴之战耗时甚久,在休战几月期间若还让兵卒在前线操练,十多万人所消耗的粮草将是天文数字,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负担。再者兵卒需要适当放松绷紧的弦,否则在战场上很可能草木皆兵,甚至出现营啸一类的突发状况。
林骁二人是队里最晚回来的,其他人要么家就在凤尾西南,往来方便,要么是战争遗孤,早已无父无母,干脆没有离开军营。林骁的亲随则是无有省亲需求,师傅西阿星出身辅天三家西家,无事不会回去;祁臣乙来历成谜,不是乾阳人,估计家人已不在世;张天石出身寻杜,以前寻杜被兴人夺去,其父死于兴人刀下,他和母亲虽侥幸逃脱,但其母身体不好,经受不住逃难之苦,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张天石是在路上碰到一老兵愿收他为徒才得以存活,其师父在去年病逝,他如今无亲可省;傅七娘则是和那个家划清了界限;纪凯云更是和亲父一家结仇,师父亦亡,他早就无家可归。
在林骁二人离开期间,留在军营者各有各的安排。韩安君带着的遗孤属得了维苏丽雅将军的指点,和“狼群”操练数次,受益匪浅。西阿星日日入定练功,偶尔炼丹,基本不出营帐。祁臣乙决定往战场谋士发展,这些日子一直在和卫忠臣学习。张天石和傅七娘一同研究毒术与机关。纪凯云则时常到虎锋军,经受狄乐和逢天佑轮番毒打,别说,这家伙越挫越勇,武艺长进极快,竟摸到乾坤之势的门槛,让林骁升起几分危机感。
休憩一日,赵谨前往将军营盘议事,林骁带着队伍进行日常操练,将数月不见的生疏磨合掉,得空时跑了一趟虎锋军找狄乐。
她打算改变自己的作战方式,若无领头冲锋的必要就在中后阵作指麾。之所以有此想法,一是因为并蒂,她可不想打完仗回去见到老婆被她连累得了一身伤,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可能还会出现不知觉间孤军深入的情况,在她能控制自己不迷失于杀戮前最好不要再过度依赖武力与孤勇。
是以她来寻狄乐这个擅长指麾,不好冲锋陷阵的将军取取经。
狄乐不吝啬传授自己的经验,他说:“若想指麾兵卒如臂挥使,需要达成三个条件。,你想让兵卒为你效死,而不是为虎翼军效死,就要让他们的荣辱与你休戚相关,你得予他们敬畏。”
“除此之外,倘若你有一双尽览战场的眼睛,你会如虎添翼。”
十二月初,五国大军齐齐向兴国第三道铜墙发起进攻。
于《兴史》有记载,五国与兴鏖战三日,兴第三道铜墙东西两侧的百里与司徒氏族忽向南面派兵驰援,非自群寨之后绕行至南面,而是从东西群寨直接往南面群寨出兵,堪称在东西两侧敌军面前大摇大摆。
彼时罗曲八方军正看似认真、实则敷衍地攻寨,被东西两侧突如其来的敌军袭击,损伤无数,八方军匆忙撤退。
阎济怒斥百里与司徒擅自调动兵马,置东西防线于不顾,包藏祸心。百里与司徒颇是无赖,指责阎济过河拆桥,宣称东西出兵全全是因为阎济下达的密令,而密令在看过后自是扔进火炉焚烧,避免军机泄露,他们甚至把炉灰给阎济送了过去。
此二者一口咬定是阎济这战略统帅下令,阎济一人敌不过两方指认,被逼无奈认下哑巴亏,但强硬命令两方军队尽数撤回,南面不须支援。可百里与司徒以阎济朝令夕改,意图抢功为由拒不撤兵回防,并堵住群寨通路,使得阎济管辖下各兵寨无法连系彼此,陷入孤军被“友方”围困的境况。
祸不单行,阎济与两大氏族僵持数日,东西两面相继求援,但百里与司徒宁可东西铜墙破,也不愿被阎济“白白利用”,失了氏族脸面。
阎济往后方传信,欲通过王权压制氏族,可惜信送出去石沉大海,无疑是半路被截下。如今兴国后方被氏族拉拢的势力不知凡几,从他被怀疑通敌,不得不到前线亲自督战起,他与后方的连系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阻断,他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如果东西两面失守,南北再如何硬撑,也阻碍不了五国的攻伐脚步,三大氏族且必会联手将罪责推至阎济身上,他会被以通敌罪名严厉处置。
阎济对此无比清楚,是以百里与司徒可以不顾东西两面铜墙,他却不能不顾,遂在无法奈何氏族的情况下,他只能分自己掌管的兵马去弥补东西铜墙的兵力空缺,哪怕他晓得此举正中敌人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