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斩杀曹呈的是姜商。
当时覃桑、袁逸安、陈肃牵制了敌方大部分护卫曹呈的精兵,另外几队又合力引走了小部分精兵,曹呈身边仅剩下一个名叫该影的小将。
此人身法奇诡,专克远攻。杜聪箭术称得上“高超”二字,寻常人一箭就能被他封喉,不寻常的三箭也得丢命,当初把林骁打成重伤的假曲佑本事不小,同样未能躲过杜聪的箭,但这名字古怪的家伙接连劈断杜聪十箭,且不论箭雨还是火箭皆无法伤及此人与为其所护的曹呈。曹呈还颇有闲心指麾手下兵卒对敌,让来刺杀的虎翼兵损失不小,仍靠近不了曹呈一丈,全靠几位实力出众的队率苦撑,撑到蛰伏多时的姜商抓住时机,趁该影被箭雨牵制,从刁钻的角度甩出秘密武器飞镰,把曹呈的喉咙隔断。
曹呈一死,敌方军心大乱,该影分神一瞬,被杜聪射伤右腿,未能及时脱逃而被俘。
虎锋军则依照林骁的计策,早已趁混战夺兵寨与西卫郡,并营造出针对氏族兵,放过阎济兵马的假象,成功给阎济挖了个坑。虎翼军中的细作邓之行也顺利浑水摸鱼同兴兵一道撤回兴国。接下来兴国那边应是有好戏看了。
以上之事皆是林骁战后了解到的,在此战刚结束之际,她支会了麾下一声,顾不上其他,骑着比翼绕路飞奔出群寨。
群寨外,披着厚斗篷的赵谨正遥望群寨,静待某人凯旋。
当那道稍显狼狈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赵谨悬着的心悄悄落下,面上不知不觉展露一抹温柔的笑。
随之清风拂动青丝,马蹄息止,她握住了伸向她的手。
月辉轻洒,若一层淡白轻纱披在“少年将军”之身,使得铠甲上鲜艳的血痕、刀剑留下的破损变得朦胧柔和,不再彰显属于战场的狰狞狠戾。少年清隽的眉眼原本残留着几分杀敌的锐利与冷酷,但当她心上的姑娘映入眼帘,一切冷厉尽数化作温柔的暖火,轻轻摇曳,裹挟着数不清的绵绵情谊,热烈灼人,又小心翼翼把握住分寸,不会让这种灼烈变成伤害。
不知自何处吹来一阵徐徐清风,明明是冬日夜晚的冷风,却不会让人感觉如刀割般的冷冽,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贴心,吹走交握的两只手上不自觉生发的热汗。
赵谨率先回过神,移开了目光,她方才毫无疑问有一瞬被眼前人蛊惑了心神。这不能怪她,任谁被刚打完胜仗,正是锐意逼人,精神焕发,宛若一把尚未归鞘的利刃嗡嗡作鸣的小将军,用极其温柔,含情脉脉的眼神专注地凝望,仿佛是为你凯旋,亦或取得胜利远远比不上在此时见你,恐怕都要有这么一瞬心神失守,何况……她还是她日日夜夜等了许久的人。
尽管心绪不是那般平稳,赵谨的面上依旧平静,可林骁却能窥见平静表面下的波动浪潮,那若隐若现心动的痕迹让她抑制不住唇角嚣张地上扬,更抑制不住激烈跳动的心。
不过,她不欲拆穿老婆,这种你知我知皆不明说怎么不算是一种情趣呢?爱侣间还是要多一些情趣的,对于情事着实天赋异禀的林骁如此笃定。
神思偏移着,她的身体倒是未发愣,手上一用力,便将老婆小心地拉上马。
赵谨只觉身子一轻,下一息就被林骁紧紧抱在怀中。明明背部贴着坚硬冰冷的黑甲,她却不觉寒冷,反倒愈加感觉热得灼人,而周身弥漫的血腥气本该令人不适,但因比翼已扬蹄奔跑,为冷风驱散,唯余下几分清爽与纵马奔腾的快意。
忽的,脖颈黏了两瓣温热,赵谨呼吸一滞,又很快恢复如常,除了脖颈发痒发烫,绯红自颈蔓延至面,尤其关照她的两耳外并无异样,就好像现下被某人亲脖颈印花的不是她。
林骁克制地印了两朵花,解一解这几日的相思之苦便见好就收,拿下颔抵着赵谨的肩,在她耳畔轻声问:“老婆,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
“……稍许。”赵谨矜持地回应两字,她可不会说自某人前往战场后,她便因挂念而茶不思饭不想,读书写字时不时就会走神想起某人,连带着笔下总是冒出某人的名字,让她不堪其扰,入睡时且会因为不习惯某人不在辗转反侧睡不着。若将实情相告,身后的“某人”必会得意忘形,进而提出一些让她为难的要求。
林骁无法看穿老婆的想法,但能够感觉到老婆对她的思念绝对不是稍许,兴许比她预想的还要多许多。她心下欢喜得紧,嘴上给老婆留面子,仍是不拆穿,仅笑容愈发灿烂,且十分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说:“老婆,你觉着我于此战表现如何?”
“尚可。”
回想起这几日得到的战况消息,赵谨打算多说几句。
“你有两策为上,一策为中,一策为下。
上者,一为利用敌人不同的立场制造混乱,浑水摸鱼,二为果断取舍,致使敌人趋利避害顺从你的安排。
中者,混乱敌人采取软硬兼施之计,软计比硬计冒险,却比不上硬计之利,甚至有些画蛇添足。你在获悉敌方兵寨的内部情况后不应再留人继续依照原计策行事,而应立刻撤离,利用此番潜入得来的情报,凭借强有力的手段,让敌人怀疑百里通敌。
你须知晓,做得越少破绽越少,计谋越简单,变数越小,纵使兴兵有疑心,在紧迫危险的坏境中,他们小部分再如何理智清醒也拦不住大部分被环境逼迫得失智。
以及你为施用软计,日夜难得休憩,本身就不利于持续作战,尤其为了使敌人疲惫不堪,引发营啸,虎锋虎翼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进攻游寨,虎锋有第二拨队伍可轮替,虎翼却无,这使得虎翼疲惫与否成了虎翼军行事时理应最先考虑清楚的利弊,你以上利换取下利,非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