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雨被扯回来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得整个脸都歪了下去,然而她瘦弱的身体一僵,忽地拿起门边的劣质花瓶回身一砸!
马哥瞬间痛苦大叫。陶雨站定几秒,随后夺门而出。
她走在阴暗破败的道上,时而惶惶不安时而恨的牙痒,像根长了毛刺的柳条。
他不敢报警,可他肯定会寻私!
于是陶雨不敢再去学校,甚至缺席了班上毕业前最后一场活动,躲回少有人知的住所。
这场戏又是反反复复地磨……
日渐西沉,她晃了晃头,回到片场-
“咔。”徐永君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梁又夏过来一下。”
小刘见缝插针地送冰袋。其实那巴掌印不算重,至少脸没肿,黄哥控制得好。
梁又夏走到徐永君那边:“徐导。”
徐永君拉了个凳子给她:“坐。”
她坐好了,脑门微微出汗,心情有些低沉。徐永君不是故作玄虚的导演,但实在严苛专。制,让人很吃不消。
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觉得她没有表现好。
“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然而,徐永君这么说。
他调出了那场亲密戏的拍摄影像。梁又夏有些错愕,但也没有去问,凑近监视器。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约莫三分钟,那个影像停止,然而这还没结束。徐永君一言不发,又给她调了另一段,还是那场亲密戏。
屏幕里,她和耿竞青各自生硬地动作,梁又夏认出来了,这并不是今天拍的那回,应该是前两天拍的。
结束完,继续调出回放,一点点往后推。同一个背景,同一场戏,同一对人。
梁又夏的目光渐渐专注在自己身上,她感受得到,一场场下来耿竞青的表演都越发自然、无论青涩还是强势都贴合情氛,而她虽也在进步,可还是能看出一些出戏的东西。
不过到了后面,她也变了。
梁又夏有些出神地看着屏幕中那个似迎若拒、迷蒙柔软的女孩。
——那是她吗?没有那些她基准下会出戏的东西了,可却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影像暂停。
徐永君道:“虽然用时不一样,但似乎……如果不是跟耿竞青的对手戏,你身上就没有陶雨那种感觉了。”
梁又夏有点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不不,你不用对不起,你还是表现得挺好的,方才有几回也不错,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儿。”
“我这么说吧,你有天资,我也知道你肯定下了不少功夫。我单纯想再跟你谈谈代入这个事儿。”
“从代入,再到成为,你体验的层次太浅,痕迹才那么重。不只是表演痕迹,而是“现在这个人不是陶雨”的痕迹。”
梁又夏嘴巴发干,喉咙有点堵住:“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体验。”
徐永君:“你知道表演的几个派别吧,什么体验派表现派。”
“嗯。”
“难没关系,不知道没关系,但要有那个信念。你现在这个层次,不到研究什么派别的时候,太强人所难了。”他道,“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要一点没有痕迹的东西。”
梁又夏有些哑然:“……我知道了。”说白了,他就是要她去深刻地代入陶雨这个人。演戏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徐永君看了她一会儿。
“至于耿竞青,你别看他平常有点懒散,他演进去了挺厉害的。他十六岁的时候去拍了部短片,不会上,但我看过,那种就是我想要的。”
别人口中的耿竞青,似乎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好多了,梁又夏忽然这么想。
她的眼神落在画面里的男生上。
“‘赤情下行’这个故事,我参与了多久,他就参与了多久,他要找到状态会比你容易。这电影大多都是你们两个人的戏,你就跟着他吧,看他怎么做的。”
“他会怎么做?”
徐永君却没回答。
“准备一下,等会儿再来一遍。”
梁又夏站了起来,深深呼吸-
“嗯,很浅了,基本看不出来。”小刘细细观察她的侧脸,“不过回去还是记得敷冰袋哈。”
“好,谢谢刘姐。”
剧组里小刘小刘的叫,但她21岁,还是比梁又夏大。梁又夏下了车,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对车挥手,小刘笑了:“哎你走呀,明天早起呢。”
梁又夏转身,精疲力尽。
一进惠楼,一楼的灯就亮了,地上出现道斜长的黑影。
她一愣:“嗨。”
耿竞青站在那儿,似乎也有些惊讶似的,对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