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在陆宴淮视线落下的瞬间就猛地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更紧地贴向陆今野,冰凉的手指死死攥着陆今野病号服的衣角,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
江挽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不敢擡起。
仿佛只要不看,那可怕的阴影就会消失一样。
陆今野立刻感受到了怀里身体的僵硬和恐惧。
他强忍着颈间伤口因动作牵扯带来的锐痛,伸出手环住江挽单薄的肩膀,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江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陆宴淮看着江挽那惊弓之鸟般的瑟缩,看着他死死抓着陆今野衣角寻求庇护的手指,看着他连擡头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喉头堵得发紧。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陆宴淮又一次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干涩,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挽挽,别怕我。”
陆宴淮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几个字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江挽低垂的发顶上,刻意放缓了语速:
“你的母亲,我会安排人把她接到巴黎,用最稳妥的方式,最好的医疗团队全程护送。你如果想留在这里……”
陆宴淮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陆今野那张苍白却充满敌意的脸,最终落回江挽身上,“那就留在这里。”
最後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补充,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妥协:
“我也会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陷入一种更深的死寂。
江挽的身体猛地一震,攥着陆今野衣角的手更用力了,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那布料嵌进肉里。
他依旧死死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压抑的丶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陆今野的手臂上。
陆今野搂紧怀里抖得不成样子的人,冰冷的目光刀子般刺向陆宴淮,声音因为愤怒而发着颤:
“陆宴淮,你到底想干什麽?把他吓成这样还不够?你留在这里?你凭什麽留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立刻滚!”
陆今野的胸膛剧烈起伏,颈间的纱布隐隐透出一点刺目的红。
陆宴淮对陆今野激烈的质问恍若未闻。
他的视线依旧固执地落在江挽身上,看着他无声的崩溃和汹涌的眼泪,看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附着陆今野。
那股心脏被反复揉捏的痛楚感更强烈了。
陆宴淮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阴沉,如同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