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淮死死咬住後槽牙,下颌线绷紧到极致,试图将那汹涌而上的热意压回去。
他是陆宴淮,是陆氏的掌舵人,是习惯了掌控一切丶不容许自己流露半分脆弱的男人。
可那泪水,终究还是决了堤。
温言就站在陆宴淮身後半步的位置。
此刻,当陆宴淮那无声的丶汹涌的泪水落下时,温言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温言跟在陆宴淮身边多年,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见过他暴怒,见过他阴鸷,见过他运筹帷幄,也见过他疲惫不堪。
却从未见过陆宴淮流泪的样子。
陆宴淮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抖动,他猛地擡手,用指关节狠狠抵住自己的眉心,试图阻止那丢盔弃甲的软弱。
陆宴淮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绚烂落幕後的喧嚣和幸福,宽阔的脊背剧烈起伏着。
所有的骄傲丶强硬丶算计,在那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将他彻底淹没。
他为了江挽可以不要命,可以放下尊严,可以对抗全世界。
却终究无法挽回,也永远失去了站在江挽身边丶被那样珍视拥抱的资格。
陆宴淮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更应该祝福他们。
祝福自己的弟弟,也祝福那个曾经被自己拉入泥潭丶後来被一点一点拾起并救赎的江挽。
可陆宴淮的泪水依旧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像是要将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
不知过了多久,陆宴淮抵着石柱的力道松了。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看温言,也没有擦拭脸上的狼狈,只是哑着嗓子,声音干涩:“走。”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温言立刻应声:“是,陆总。”
他迅速侧身,为陆宴淮让开通往出口的僻静小路。
陆宴淮迈开脚步,背影依旧高大,他一步一步,沉默地踏入更深的夜色。
——
巴黎的春天又一次悄然而至。
小花园里的铃兰最先感知到暖意,洁白的小铃铛羞涩地垂在嫩绿的叶片间,散发着清甜幽静的香气。
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庭院,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陆今野推开画室的玻璃门,走到花园里。
江挽正蹲在一丛新开的铃兰花前,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娇嫩的花瓣,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又柔和。
陆今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後轻轻拥住江挽,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
“宝宝,看什麽这麽入神?”
陆今野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挽的耳畔。
江挽放松地靠进陆今野怀里,指着那丛铃兰,声音满是欣喜:“你看,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
“嗯,特别好。”
陆今野柔声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江挽的侧脸上,看都没看那铃兰一眼。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江挽侧过头,清澈的眼眸中映着陆今野深情的影子。
他微微仰起脸,陆今野便心领神会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和心跳都融进这新生的春光里。
春光正好,无声地流淌过庭院,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历经漫长风雪,他们终于在破晓时分踏碎了坚冰,于凛冬尽头,亲手触到了那一片温煦无垠的春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