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实实睡了好几天,薛婵也缓了过来。
两人出门的那日是芒种时节,他们前往半钟山为程铮扫墓。
因为他时不时就来找她说话,故而这墓一直被薛承淮精心打理,很是干净。
然而薛承淮因病有段时间没来,又正值暮春初夏时节,气暖雨多的便生出许多草木来,那墓碑上也浮出层青意。
薛婵同薛承淮擦碑去草,奉香拜祭后便继续往上走。
此时天气好,也时不时能瞧见同样上山扫墓游玩的人。
薛婵抬起头,那山间的道观依旧掩映在绿意之中,同她记忆力的似乎并无两样。
那道观的老道长是薛承淮的忘年交,薛承淮之前还曾绘过一幅《半钟日出》的长卷,此时正挂在道观上。
道长仙风鹤骨,然而是个老顽童,最爱唱歌喝酒。
他画的画的不好,还拿着那鸡爬鬼涂似的画给薛婵看过。
然而年仅五岁的她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直接说:“好丑”
不过那老道长反倒乐呵乐呵的,总说:“无妨无妨,画的不好没关系,贫道画的开心最重要。”
那时薛婵觉得他不该画画,如今薛婵觉得很有道理。
人有追求,乐在其中,是好事,也是幸事。
像是算准了似的,道长遣小童来找。
才至观门,只见仙鹤似的身影就飘来了,声音还远远落在后头。
“你来可算来了,贫道这两日又画了画,等着你品鉴指点呢。”
他拉着薛承淮往内走,乍一瞧又瞧见身后的薛婵。
道长笑摸着他那早已白了的长须笑眯眯道:“小友也来了啊。”
薛婵轻轻笑,向他行了一礼:“是,许久不见道长了。”
他们进观,老道长先捧着画出来,问薛婵:“小友,看我画的如何?”
那依旧有些状如兽抓,形若鬼爬的笔触还是很扎眼,然而线条一气呵成,流畅自然,颇有些潇洒之感。
薛婵笑道:“道长近来似乎心情很好。”
老道长很欣慰地点点头:“没错,贫道最近得了一坛极好的酒。每每酌上两口再下笔,犹如神助。”
薛婵笑了笑,老道长又拉着薛承淮叨叨叨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了。
他们聊得正欢,薛婵便自己往外去,准备走走。
这座无名观也不知哪年修那年建,薛婵出生的时候它就在,甚至薛承淮出生的时候它就在。
道观小小的,墙体古旧斑驳,檐瓦生出的苔藓早已覆盖了分不出原先的色彩,连带着墙外的古树也都长满了绿苔。
薛婵穿过殿往山门处走,她记得山门旁的小道处有一座小小的庙。
她走了一会儿,果然瞧见了那石壁底下有一座很小很小的,褪红泛青的庙。
薛婵蹲下去,小庙里供着的是一个青灰色的猫石像。
这座庙好像也没有名字,旁人都叫它猫猫庙。
说起来,她小时候还因为这庙太老旧拿着画笔给重新绘过色彩。不过时间太久,从前那些颜色也都浅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