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彤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连忙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得花枝乱颤。
苏念晚更是又好气又好笑,她一把搂过赫连明婕,伸出拳头在她背上轻轻捶打着“你这个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之前在骊山,不还信誓旦旦地,非要争个二老婆当当么?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自降身份,连第四都排上了?”
玉澍郡主听着她们的笑闹,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可当她听到苏念晚那句
“连第四都排上了”的时候,心里猛地一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傻丫头,竟是把她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她看着赫连明婕那张因为被苏念晚“欺负”而涨得通红的、天真无邪的脸,心中的最后一丝隔阂与芥蒂,也在这温暖的笑闹声中,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低下头,用袖子掩着嘴,也跟着嫣然一笑。
孙廷萧并没有走远。他就静静地站在营帐外的阴影里,将帐内那其乐融融的笑闹声,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当听到赫连明婕那句“大不了我当个四老婆也行”时,他那张在寒风中紧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欣慰而又无奈的笑容。
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停留,迈步走入了大营的夜色中。那顶亮着温暖灯火、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营帐,被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他刚走没几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
“将军。”秦叔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他将一截蜡封的竹筒,递到了孙廷萧的手中。
孙廷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接过竹筒,借着远处火把的光,捻开蜡封,抽出一张极薄的纸卷。
纸上的信息,是年前就已经撒出去的探子,用信鸽传回来的。
内容与他从圣人那里得到的情报相互印证,但却更加详尽。
情报显示,一旦大军出了潼关,过了洛阳地界,便会立刻进入大片处于灾荒状态的州郡。
那些地方,确实已经出现了所谓“黄天教”的活动踪迹。
而过了黄河,进入河北地界,尤其是邺城以北,黄天教的活动,更是猖獗,已隐隐有燎原之势。
“明日起,传我将令,全军加快行军度!”孙廷萧将纸卷攥在手心,声音冰冷地命令道,“出了潼关,不必绕道,从孟津直接渡河。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邺城附近!”
“遵命!”秦叔宝躬身应诺,却没有立刻离去。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份情报,声音压得更低了“将军,还有一事。咱们派去幽州活动的弟兄……断了联系。”
孙廷萧的心,猛地一沉。
秦叔宝继续说道“他们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在半个月前。消息说,他们一路尾随休沐结束的安禄山进入幽州,到达到了蓟州城,现安禄山之子安庆绪,以及……前太尉司马懿之子司马昭,都曾秘密在蓟州现身。此外,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疑似草原各部的人员,也曾与他们有过接触。”
“在那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回。按照我们事先约定的规矩,恐怕……他们已经暴露,全员战死了。”
孙廷萧将那张薄薄的纸卷,在指尖缓缓地碾成了碎屑。
“秦二哥……”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异常低沉,“这些人,都是从历城就跟着咱们的老兄弟了吧?”
秦琼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孙廷萧闭了闭眼,“我会让清彤那边,都安排好的。他们的家人,骁骑军养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司马昭……司马懿自太尉下野之后,一家老小,如今去了何处?”
“将军,”秦琼答道,“他们回了河内郡老家。”
“河内郡……”孙廷萧点点头,“正好,我们此行也要路过。到时候,便去『拜望』一下这位老大人吧。”
他特意在“拜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要抓司马懿?”秦琼问道。
“没有凭据,抓他也没什么意义……况且抓不抓他,也不是问题的症结,如果司马家真有什么不臣的活动,我们现在才现,他们可能早就该施展的阴谋都施展完了。”
“对了,此事,你事先派人,知会一下河内郡守。”
“这样是否会打草惊蛇,让司马懿跑了。”
“跑就跑吧,跑了的话,倒是什么都不用问了。若是没跑,我倒是想问他一些事情。”
秦琼领命离去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孙廷萧没有回帐,而是在戒备森严的营盘间,独自缓步走着。
他一边不时地检查着各处岗哨,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司马昭、安庆绪、草原各部……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如今在蓟州这个地方交汇,背后隐藏的阴谋,已是昭然若揭。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正月二十。
大军在孟津渡口顺利渡过黄河,稍作休整后,又行军数日,终于抵达了河内郡境内。
而这一路行来,沿途所见的景象,也确实印证了情报的准确性。
出了关中平原,越往东走,景象便越萧条。
许多村镇,都是十室九空,良田荒芜,偶尔见到的几个百姓,也都是面带菜色,神情麻木。
沿途那些前来迎送的州府郡县官员,一个个愁眉苦脸,呈上来的文书里,写的也都是关于灾情与流民的告急文书。
唯一情况稍好的,便是那些靠近长安、洛阳的州府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