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林泉对那吓白了脸的小伙计淡淡道。
“多、多谢先生!”小伙计连忙道谢,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林泉托着食盒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就在刚才那一托的瞬间,他感觉到食盒底部的夹层,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硬物滑动碰撞的触感。
这食盒是苏晏晏的父亲留下的老物件,用料扎实,做工精细,底部确实有一层薄薄的夹层,但通常是空的,用于隔热防潮。苏晏晏装祭品时,他就在旁边,确认里面只有鱼、鸡和糕点,绝无他物。
这突如其来的硬物感……是什么?
林泉心中疑云顿起,但面上丝毫不露。他谢绝了庙祝让他进入内殿亲自安置祭品的好意,只将食盒交给庙祝指定的知客僧人,并按照规矩,在功德簿上登记了“五味轩”的名号和供奉祭品种类。
完成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庙前广场上略作停留,看似在观摩其他商户的祭品,实则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被送入偏殿的、属于“五味轩”的食盒。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他看到之前接手食盒的那位知客僧人,从偏殿走了出来,与另一位穿着褐色僧衣、面生的中年僧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食盒送入的方向。然后,那褐衣僧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庙后僧寮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不像普通僧众。
林泉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了海神庙。一路之上,他脑海中飞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小伙计的“意外”,食盒底部的异样触感,知客僧人与褐衣僧人的隐秘交流……
回到“五味轩”,林泉立刻将苏晏晏、杜康和苏十三叫到暗室,将自己的现和疑虑低声说出。
“食盒被动过手脚?”苏晏晏脸色一变,“里面藏了东西?”
“很可能。”林泉沉声道,“而且,庙中有人接应。那褐衣僧人,绝非普通庙祝。我怀疑,他们是想借明日祭祀大典,众目睽睽之下,让那食盒中的‘东西’暴露出来,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在海神祭这样重要的公开场合,若从“五味轩”的祭品中搜出什么违禁、不祥甚至大逆不道之物……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生意做不下去,恐怕立刻就会引来官府的雷霆手段,甚至可能被扣上“亵渎神灵”、“图谋不轨”的滔天罪名!
好毒辣的计策!这比派杀手暗杀更加阴险,一旦成功,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我们必须立刻取回食盒!”苏晏晏急道。
“不可。”林泉摇头,“此时去取,正中对方下怀。他们恐怕正等着我们自乱阵脚。而且,食盒已入庙登记,无故索回,反而惹人怀疑。”
“那怎么办?”杜康握紧了拳头。
苏十三眼中寒光闪烁:“我去,把东西偷出来,或者……毁掉。”
“风险太大。”林泉再次否定,“海神庙今夜必定加强看守,尤其是祭品存放之处。对方既然设下此局,必有防备。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暗室之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仿佛预示着明日将有一场巨大的风暴。
苏晏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来回踱步,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定胜糕的甜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但此刻尝来,却仿佛带着一丝苦涩。
人心之渊,深不可测。远比大海更加莫测,比风暴更加凶险。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刀剑,还有这精心编织、步步紧逼的阴谋罗网。
“不能硬取,也不能坐以待毙……”苏晏晏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化解危机,又能……或许能反过来抓住对方尾巴的计划。”
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海神祭的钟声即将敲响,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更为凶险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定胜糕的“胜利”寓意,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必须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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