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没见过这样柔和的笑容,孟知彰忙移开视线:“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名字也想不起来?”
……
贝齿缓缓收了回去,待口中食物慢慢咽下去,方故作轻松回道:
“没关系。你不用可怜我!”
餐桌上阳光凉下来,将碗碟间的热闹氛围全僵住,只剩食物轻轻咀嚼的声音。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去圆。庄聿白不擅长撒谎,此刻他非常担心对方再突然“关心”下自己的身世。他决定以攻为守,先下手为强:“你饭后忙么?我可能要劳烦你帮个小忙。”
“今日无事。”
孟知彰也不清楚怎么就问出刚才的问题,或许急于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失忆。但若一人被全族祭河,想来他脸上的笑容早不会这么干净纯粹。
死里逃生,是上苍有好生之德;
醒来失忆,是造物主怀悲悯之心。
对当事人而言,有些事只有忘记,才能攒够活下去的勇气吧。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孟知彰也不去过多纠结。
饭后,庄聿白带孟知彰参观他的“生产线”。
他抓起一把淡橘色虾片坯片,“哗啦啦”,听声音还欠些火候,必得晒干晒透才好。再等一夜,明天太阳出来再照上半刻钟就差不多了。
孟知彰被带到院北空地时,眸底又起了些波澜。自己才离家几天,竟多出来一片横平竖直的菜园。
“这里种两垄菘菜,这里栽一片芹菜,那一片芜菁也种些。”
庄聿白向土地主人展示着自己规划的菜园,眼底闪着光,好像满园青菜已从地下满溢出来,关也关不住。
被展示的人也尽力跟上节奏:“那一堆是柴草么?”
“是肥堆。这片空地应该荒了有些年头,土层不够,若想种菜需要好好施些肥。”
“你,懂得田地管理?”
孟知彰眼神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身上擦过去,晚霞正漫天汇聚。
“……也算不上。”庄聿白稍稍收敛了下方才不小心露出的兴奋,忙又找补道,“残留了一些这方面的记忆。”
乡野长大,孟知彰自是知道堆肥的,一般都是肥材汇集后破土堆积,静置大几个月时间慢慢发酵腐熟,哪见过这般细细高高立在风口的肥堆。
听闻肥堆不仅要保持这个高度,四天后还要开始翻转且隔天一翻,孟知彰坚毅的眉梢暗不可察地挑了挑。
当得知第18天堆肥就可以施到田间时,孟知彰终于没忍住:“确定是18天,不是180天?”
庄聿白拍着胸脯打包票:“18天千真万确。这个,我是专业的。孟兄就擎好吧。”
“好。”
孟知彰从不轻信于人,不知为何他却愿意相信眼前人的话,哪怕是有悖于自己过往认知的事情。
从面筋到菜地再到堆肥,眼前人就像一个跳跃的火苗,带着霞光,一点点照亮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