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陈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个浅棕色纸包,嘴角扯出个生硬的笑:“锦棠,我……”
“进来坐。”林棠打断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侃走过来,把纸包放在桌上。纸包上还沾着点雨渍,印着“福兴里蜜枣”的字样。他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包的边角:“路过福兴里,想起你以前喜欢吃这个,就买了点。”
“谢谢,”她把纸包推回去,“最近胃不好,吃不了甜的。”
“你……”他欲言又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桌上,“远东商业协会的舞会,我还是想请你一起去。”
“我知道,”她轻声说,“这舞会对你我的生意有好处。”
陈侃的脸僵了僵,“锦棠,我不是……”
“不用解释。”林棠打断他,“我会去。”
陈侃松了口气,嘴角的笑终于真实了点:“那……明天晚上七点,我在门口等你。”
林棠点头,“好。”
陈侃走到门口,又停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个模糊的过去。
阿秀进来,收拾桌上的茶杯。她看见那包蜜枣,问:“小姐,这蜜枣要留着吗?”
林棠摇头,“扔了吧。”
阿秀愣了愣,拿起纸包走向厨房。
……
次日傍晚,林棠站在衣柜前,指尖抚过一件件旗袍,最终停在墨绿那件上——领口绣着银线梅,下摆及踝,刚好遮住腿上那条淡粉色疤痕。
阿秀捧着双浅棕低跟鞋过来,鞋跟裹着绒布,“小姐,这鞋软,走路不硌脚。”
林棠点头,坐在梳妆台前,任阿秀把头发梳成低髻,插一支翡翠簪,耳后别了朵白色茉莉。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嘴唇涂了豆沙色口红,可眼神却像浸了水的墨,淡得看不出情绪。
门铃响时,她刚戴好珍珠手链。阿秀去开门,陈侃站在门口,穿深灰西装,领口别着朵白玫瑰。
黄包车停在远东酒店门口,侍者拉开门,爵士乐像流水般涌出来,灯光碎成钻屑撒在大理石地板上。
林棠挽着陈侃的胳膊进去,低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响。她的腿有点疼,下意识皱了皱眉,陈侃察觉,放慢脚步,“要不要先坐会儿?”她摇头,“不用,先打招呼。”
陈侃带着她周旋在人群中,“这位是英国领事馆的史密斯先生”“周老板,林小姐的工厂最近出了新布料,您可以看看”。
林棠微笑点头,突然她的目光顿住——吧台边站着乔源,穿黑色西装,领口敞着,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拿着杯威士忌,程青站在他旁边,穿火红色礼服,头发盘成蜂窝状,戴着串珍珠项链,正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
乔源也看见了她。他的眼神从她的脸滑到腿上,像被烫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可很快又落回去,盯着她旗袍下摆的位置。
林棠察觉,下意识拽了拽旗袍,把腿往阴影里缩了缩。陈侃问:“怎么了?”她摇头,“没什么。”
程青顺着乔源的目光看过来,笑着拽了拽他的胳膊,“阿牧,那不是林小姐吗?过去打个招呼?”
乔源没说话,程青拉着他走过来。“林小姐,好久不见。”
程青伸出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这身墨绿旗袍真衬你。”
林棠回握,“程小姐的红裙才是艳压群芳。”程青笑出声,“林小姐还是这么会说话。”
乔源站在旁边,手里的威士忌晃了晃,洒在杯沿。
林棠看向他,“乔先生,好久不见。”
他回过神,伸手,“林小姐。”
他的手很凉,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林棠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你腿上伤好些了没?”乔源问,声音很低,像落在花瓣上的雨。
林棠点头,“好多了,不影响走路。”
他盯着她的腿,“还是会疼吧?”
她愣了愣,然后摇头,“偶尔。”
第58章舞会杀机
舞会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光晕,林棠站在露台阴影里,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服上的流苏。
她和乔源默立着,几乎肩挨着肩,站得很近,却又似隔得甚远。
林棠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可是想起陈默的事,又少不得提醒:“你要当心……总有人会看不顺眼会对付你。”
乔源却还当她记着黄金虎和梁宽的事,笑笑说道:“想杀我乔源的人多了去了,我若真怕就不必出门。”
“不仅仅是那些青帮的人,我是说你和日本人走得太近了……”
乔源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道:“我知道总有人会看不顺眼我的,可是日本人要傀儡,我要从他们谋求利益,这只是一桩交易。”
林棠垂下了眼眸,她知道他太过自信,可是她也没有立场多劝他,甚至在想她是不是该要加入对付他的力量。
丝绒窗帘后传来萨克斯版的《玫瑰人生》,音符像浸了蜜的毒药,甜得让人发慌。
程青突然过来,笑着说:“姐姐和乔先生在聊什么?”
现在看到程青,林棠心里不免背负着巨大的负担,她和乔源的聊天都似背德一般,当即弹开,对着她,勉力笑道:“没什么,在问你是不是好。